他平时跟同学关系都不错,谁有事找他帮忙他都会帮。但他后来发现,有一个叫马库斯的同系男生,每次见到他都不太对劲。马库斯比他高一个年级,画画也很好,但最近几次作业成绩都不太理想。沈予安有一次在走廊上跟他打招呼,他只看了沈予安一眼就走了。还有一次沈予安在画室调色,马库斯进来之后,故意很大声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沈予安没听清,但语气不太对。沈予安没有多想,觉得可能人家心情不好。那天下午沈予安有课,上完课他照常去画室收拾东西。他前一天在画室里留了一幅新画,画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找到感觉,就差最后一层细节没上完。他打算今天收尾,下周交给教授看。他推开门,往自己放画的位置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他就停住了。画架倒在地上。画布正面朝下扣在地板上,旁边有一摊没有干透的颜料,混在一起,脏兮兮的。沈予安蹲下去,把画架扶起来,翻过画布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画布上被人泼了颜料。浑浊的颜料覆盖了大半幅画面,之前画的那些颜色全被盖住了,只剩下边缘一小块还能看到原来的蓝色。画布还被划了几道,从中间一直裂到边缘,彻底毁了。沈予安捧着那张画布,蹲在地上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眼睛又酸又涨,但他没有哭。他站起来,看了看画室里其他同学。大家各自在忙自己的事,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画布,颜料还没干透,说明是最近一两个小时才弄的。他去找了教授。教授看了他的画,皱紧了眉头,说会调监控查,让他别急。沈予安说好,出了办公室。他走在走廊上,脚步越来越慢。那幅画他画了好几天,每天早上来画室第一件事就是上色。他真的很喜欢那幅画,觉得是自己近期画得最好的一幅。现在全没了。他走到走廊尽头,靠墙站住,低着头。旁边有同学经过,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头说没事。等那人走远了,沈予安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西泽。他点开,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baby?"沈予安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他本来还能忍,但听到西泽叫他"baby"的那一刻,鼻子酸得厉害,嘴巴张了几下才发出声音。"daddy……"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尾音在抖。西泽那边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怎么了?你在哪?""在学校……画室外面。"沈予安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我的画被人毁了。泼了颜料,还划破了。画了好几天的那幅,没了。"他说完最后两个字,声音彻底哑了。他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但呼吸已经乱了。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脚步声。"别动,我二十分钟到。""你不用……""别动,等我。"电话没挂。沈予安听到那边传来拿车钥匙的声音。西泽的呼吸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重一些,但声音很稳。"不哭,我在路上了。"沈予安靠在墙上,握着手机蹲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听着电话那头西泽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方向灯提示音,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哭得很安静,只是肩膀在抖。手一直举着手机贴在耳朵边,听着那边的声音。西泽偶尔说一句"快到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呼吸声传过来,让他知道有人在。大概二十分钟,沈予安听到电话里传来停车的声音和开车门的声音。"我到了。你在哪?""画室门口。""站着别动。"沈予安站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他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看到西泽从大门那边走进来。西泽今天穿着西装,领带都没解,应该是从办公室直接赶来的。他快步走过走廊,目光找到沈予安之后,步伐更快了。他走到沈予安面前,低头看他。沈予安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他手里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西泽没有问怎么回事。他先伸手把沈予安拉进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沈予安的脸贴在他胸口,西装的面料蹭着脸颊,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没事了。"西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