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西泽说"小小的"的时候语气很软,像在说一件很喜欢的东西。八音盒最后也买了。西泽把袋子挂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了沈予安的手。两个人走出集市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河风迎面吹过来。沈予安手里一堆东西,脖子上挂着相机,口袋里揣着小狐狸。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像一个被大人带着逛集市的小孩,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操心,有人看见他喜欢什么就直接买给他。"daddy,"他走在西泽旁边,偏头看他,"你今天买了好多。""嗯。"西泽应了一声。"都是给我的。""不然呢。"沈予安笑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两只手一高一低,一个大手一个小手,肤色不一样,但握在一起很稳。回伦敦的路上沈予安坐在后座,把相机拿出来对着西泽拍了两张。西泽正在看手机,听到快门声抬了一下头,沈予安抓拍到了那个瞬间。"好看。"他看着取景框说。西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什么。沈予安靠在座椅上,抱着相机,兜里揣着小狐狸,脚边放着两袋唱片和地图。他觉得这个周末过得太满了,满到他现在闭上眼睛都能笑出来。等胶卷洗出来,他要好好看看那些照片。尤其是西泽抬头的那张。那张拍得好,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冷,多了一点被突然抓拍的懵。沈予安想着想着就笑了,偏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远处的天边还剩一点橙色。画像搬进大宅之后,沈予安画画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三楼那间画室光线好,空间大,颜料画笔都有人帮他备好,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画就行。但画了一阵子之后,沈予安遇到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画的东西太规矩了。构图规整,色彩稳妥,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挑不出什么亮点。教授之前说过他太保守,让他大胆一点,但他一直不知道怎么突破。有天晚上他在画室里对着画了一半的画发呆,西泽上来了。西泽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说画得好还是不好,问了一句你画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沈予安想了想说,在想怎么让它好看。西泽说你别想怎么让它好看,你想什么就画什么。"想什么画什么?""嗯。你觉得好看的东西就画下来,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沈予安听了,想了一会儿。第二天他重新铺了一张画布,没有想构图,没有想色彩搭配。他想起那天泰晤士河边的傍晚,河面的颜色,大本钟的剪影,还有坐在旁边的西泽。他没多想什么,直接就下笔了。这幅画他画了两天。和以前那些工整的作品不一样,线条更松,颜色更大胆。画完他自己看了都吓一跳,觉得跟自己以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看起来确实更好看了,有那种鲜活的感觉。西泽在画室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站在前面看了很久。"以后就按这个路子画。""真的好看?""真的。"西泽转头看他,"你适合这样画。"沈予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高兴。他后来陆陆续续又画了几幅,都是用这种更松弛的方式。画得顺手了灵感也来了,有时候半夜想起什么画面,爬起来就去画室,画到凌晨才下来睡觉。西泽从来不拦他,只在半夜上楼的时候端一杯热牛奶放在画室桌上,说一声别画太晚就走了。第二天早上沈予安醒来,牛奶杯已经被收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就写一个"早"字。沈予安觉得西泽是他最好的观众。不管他画成什么样,西泽都会看,看得很认真,然后说哪里好哪里还有空间。不是那种敷衍的夸,是认真的、有内容的。有一回沈予安画了一幅很小的作品,自己不太满意想扔掉。西泽看见了,拿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说这幅留下来,挂在走廊尽头。沈予安说那幅画歪歪扭扭的不好看。西泽说不,那个歪的有那个歪的味道。沈予安听了心里暖了很久。西泽的生日快到了。沈予安在日历上看到那个日期的时候,心里就开始盘算要送什么。西泽什么都有,不差东西,沈予安想了好久,最后决定画一幅肖像画。他偷偷找了一张西泽的照片,是之前用那台旧相机拍的。那天从集市回来,沈予安在车上拍的,西泽抬头看镜头的一瞬间。那张照片里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看着前方,比平时那些刻意的肖像要自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