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整,楼下的车到了。沈予安下楼,拉开车门。西泽坐在后座,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也比平时随意一些,有几缕垂在额前。沈予安坐进去,心跳又开始快了。"先生下午好。""下午好。"西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浅灰色毛衣上停了一下,"今天穿得很暖和。"沈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朵有点热:"嗯,今天降温了。"司机发动车子,沿着泰晤士河的方向开。沈予安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今天的灯光好不好,河边的风大不大,他穿的这件毛衣够不够好看。车子停在了泰晤士河南岸的一处步道入口。这一段人不算多,游客更少,视野很开阔,能看到河对岸的议会大厦和大本钟。西泽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帮沈予安拉开车门。沈予安出来的时候,河风正好吹过来。傍晚的风已经不刺骨了,带着河水特有的潮湿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西泽站在他旁边,微微侧头看他:"走吧。"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步道很宽,一边是河,一边是草坪和长椅。傍晚的光线很好,太阳正在往下沉。远处大本钟的轮廓很清楚,钟面反射着光。沈予安和西泽并肩走着。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步。沈予安看着河面,心里想,真好看。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西泽的侧脸在落日的光里显得柔和了很多。平时那些冷峻的线条,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巴,在金色夕阳下都变得温暖了。他的头发被风吹了一下,几缕深金色的发丝飘起来又落下。沈予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一拍。"好看吗?"西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予安吓了一跳:"好看,河很好看。"西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淡淡的弧度:"我问的是风景。"沈予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以为西泽在问自己看他,原来是在问风景。"……风景也好看。"他小声说,耳朵烫得厉害。西泽没再说话,脚步放慢了一些,让沈予安能跟上。两人走了一段,沈予安看到河边有一排长椅,正对着落日的方向,位置很好。西泽也看到了:"坐一会儿?"沈予安点头。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绿色漆面被风吹得有些旧了,但坐着很稳。沈予安坐得离西泽不远不近,但长椅本身就不宽,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只有一个手掌宽。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色。河面还是金灿灿的,但随着太阳继续落下去,那种金色慢慢变暗。沈予安没有说话。他看着河对岸的议会大厦,看着大本钟的尖顶在天空里变成剪影,觉得这一刻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不敢出声。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和西泽的呼吸声。安静到他觉得两个人之间那段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动。"冷吗?"西泽问。沈予安摇头。他真的不冷,今天的风很轻,毛衣也很厚。但他感觉到西泽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只手很快收回去了,像只是确认一下他的温度。但沈予安的手背上,那一小块被碰到的地方,热热的,一直热到心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抓回去,像那天发烧的时候一样。但他没有动。他太胆小了。他怕自己抓过去之后,西泽会收回去。他怕那只手只是礼貌的关心,而不是别的意思。"小安。"西泽的声音突然放轻了一些。沈予安转过头看他。西泽正看着河面,没有转头。他的侧脸在晚霞里被染成暖色,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河面上反射的金光。沈予安等了两秒,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先生?"西泽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予安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河面的光,有落日的余晖,还有一些沈予安看不懂的东西。"……没什么。"西泽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就是想叫叫你。"沈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把视线移回河面,不敢再看西泽。但他知道自己耳朵肯定红了,因为脸颊在发热,连脖子根都是烫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和一点远处花香。沈予安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刘海贴在额前,他没有去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