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低下头,攥紧了背包的带子,转身快步走了。他没有回头。但如果他回头了,他会看到那辆车的后座车窗,缓缓落下来一条缝。看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我在等你伦敦的雨下了整整一周。沈予安已经记不清这是躲着西泽的第几天了。每天早出晚归,从后门绕路,避开那辆准时出现在楼下的黑色劳斯莱斯。西泽每次只回“好的”,没有追问,没有电话,安静得像从不存在。这种安静让沈予安更难受。周六没课,雨下得比平时还大。沈予安窝在公寓里画了一整天的画,从窗户望出去,天空灰蒙蒙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都模糊了。他画得很不安,总是画几笔就停下来,听一听外面的雨声,像是在等什么,又怕真的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去厨房煮面。端着碗站在窗边吃的时候,余光扫到楼下有什么东西。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雨雾里散开。在那团光晕的边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长柄伞。西泽。沈予安的筷子掉进了碗里,面汤溅出来烫了手背,他都没感觉。西泽站在公寓楼下,不是平时停车的那一侧,而是正对着沈予安窗户的位置。他撑着那把黑伞,面朝公寓的方向,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抬着,像是在看某一扇窗户。沈予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躲开窗户的视野。他不知道西泽有没有看到他。窗帘是拉开的,屋里亮着灯,如果他站在那个位置抬头,应该能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沈予安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先生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用接送了吗?他明明已经躲了这么多天,西泽也一直没来找过他,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了?他悄悄探出头,又看了一眼。西泽还在那里。雨比刚才更大了,风裹着雨水斜着打过去,西泽的伞面迎着风的方向,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稳住伞不被吹翻。大衣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腿上,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了一大片。他就那样站着。沈予安退回厨房,把碗放进水槽,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下楼去。他冒着这么大的雨来等你,你不能让他站在外面。另一个说:你不能去。你是要躲他的,你现在下去了,之前的坚持算什么?你是普通学生,他是公爵,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断了对你对他都好。沈予安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玄关的钥匙,出了门。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沈予安站在公寓大厅的玻璃门前,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看到了外面的西泽。隔着一扇门的距离,那个男人站在雨里,撑着伞,面朝这个方向。当沈予安出现在玻璃门后的那一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有了焦点。他在等沈予安看到他。沈予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冷风裹着雨水扑过来,他穿的是一件薄卫衣,瞬间被冷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看到西泽动了。西泽大步走过来,几乎是在沈予安踏出门口的两秒内就走到了他面前。那把黑伞立刻罩在了沈予安的头顶,挡住了所有雨水。然后沈予安看到了那半边肩膀。西泽的伞完全倾向了他这一侧。伞面整个歪过来,把沈予安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而西泽自己整个右半边身体都暴露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深灰色的大衣从肩头到袖口湿了个透,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过颧骨。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躲了他很多天的男孩。只有一种很安静很深的目光。“先生……”沈予安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又小又哑,“您怎么……”西泽没有让他说完。“我在等你,小安。”声音不大,雨声几乎要把它盖过去。但沈予安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砸了一下。我在等你。不是“你怎么躲着我”。是我在等你。沈予安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仰着头看着西泽,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依然好看得过分的脸。他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西泽看到了。他看着沈予安低垂的脑袋,看着少年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沈予安的帆布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