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画完了,放下铅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弯了一下。“热的。”“嗯。”沈予安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缩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移动的街景。伦敦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边是深蓝色的,但没下雨。他突然觉得,这种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让他觉得伦敦没那么冷了。他不知道的是,西泽的助理最近很困惑。这位助理姓汤普森,跟了西泽五年,见过老板各种样子——谈判桌上的冷硬,处理家族事务时的雷厉风行。在他的认知里,西泽·莱斯特是一个极度自律、极度理性、时间管理精确到分钟的人。但最近,老板的行程表变了。汤普森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西泽当天的行程安排,然后协调各方。但过去这一周,他发现老板的行程表里多了一项内容,雷打不动,每天两次,时间精确。早上八点二十到八点五十:接送ian。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十分:接送ian。汤普森第一次看到这个条目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刷新了三次,又确认了一下权限,确认自己没看错行程表,也没看错那个备注。ian。没有任何说明。汤普森想了很久,没想起来老板认识哪个叫“ian”的商业伙伴。他又查了一下这个时间段对应的地点——早上是从某公寓到伦敦艺术学院,下午是反向。伦敦艺术学院。汤普森沉默了。他想起之前老板让他查过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资料,二十一岁,学美术的。老板当时说得很随意,说“了解一下”,他就照办了。现在看来,“了解一下”的意思,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周一有一场家族信托的会议,原定早上九点开始。老板说:“推到九点以后,八点五十之前我有事。”周二下午有一场和法国过来的合作方的酒会,四点半开始。老板说:“我五点十分到,你们先去。汤普森跟了西泽五年,从没见过老板因为私事调整工作安排。一次都没有。西泽·莱斯特是那种会把工作排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七点依然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的人。他的时间是精确的。但现在,他的时间表上多了两个看起来完全和工作无关的时段,并且这两个时段被标注为“不可调整”。汤普森有一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先生,这个‘接送ian’的安排……需要我帮您协调车辆和司机吗?”西泽正在签一份文件,头都没抬:“不用,我自己开。”汤普森沉默了。自己开。老板自己开车接送。他老板,莱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伦敦上流社会公认的冰山,正在亲自开车接送一个中国留学生上下学。每天。雷打不动。汤普森默默把行程表关掉,决定不再多问。他是专业的助理,不该打听老板的私事。但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老板这是……谈恋爱了吧?周五晚上,西泽送沈予安回公寓。车子停在楼下,沈予安没有马上下车。他抱着画具箱,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西泽。“先生,下周您不用每天都来接我了。”西泽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他。“为什么?”“太麻烦您了。”沈予安认真地说,“您那么忙,每天还要专门绕路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坐地铁的,很方便的。”西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不麻烦。”“可是您的助理会不会觉得……”“我的行程,我说了算。”西泽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沈予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敷衍。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可是……”沈予安还想说什么。“小安。”西泽打断了他,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接你,不是因为顺路,也不是因为方便。”他看着沈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是因为我想接你。”沈予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嗯”。他低下头,手指攥着画具箱的把手,攥得指尖发白。“那……那您开车慢点。”他说完这句话,耳朵红得能滴血,推开车门跑了。西泽坐在车里,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门口。浅灰色的卫衣帽子在风中晃了一下,很快就看不见了。他靠在驾驶座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最后变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笑。他伸手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东西——沈予安落在车上的速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