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印章戒指。三十年。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对任何人有过今晚这种冲动。放下车窗,开口询问,主动送他回家,递出自己的伞。每一件事都破了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他从不对陌生人表现过多的关注,从不多管闲事,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生活圈子。可今晚,在那个雨夜的街角,他看着那个缩在檐下瑟瑟发抖的东方青年,心里突然就软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知道,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西泽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那条助理发来的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沈予安。二十一岁。他比少年大九岁。西泽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还在下雨,雨丝划过玻璃,把外面的灯火都晕开了。他又打开了某个聊天记录。上面是他和那个孩子的聊天记录。他看了好几遍,目光停在最后那条消息上。“好的,谢谢您。”这孩子,从头到尾都在说谢谢。在车上说谢谢,下车说谢谢,发消息也说谢谢。客客气气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给别人添一点麻烦。西泽想起助理发来的资料:父母都在国内,一个人在伦敦,没有亲戚,朋友也不多,住的地方是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二十一岁,比他小九岁。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连暖气坏了都没人帮忙修。西泽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看完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找个人去这个地址修暖气。越快越好。”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要说是谁安排的。”放下手机,西泽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还在下雨,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雾还是很大,整座城市都蒙在雨雾里。他想起那个孩子缩在车里的样子,整个人的身体都绷得紧紧的,怕弄脏他的车。明明自己都冻成那样了,还想着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西泽站在窗前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晚安,沈予安。”声音很轻,消散在雨夜里。顺路沈予安这一晚睡得并不好。暖气坏了,房间冷得像冰窖,他裹着两层被子缩在床角,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觉得手脚冰凉,要捂着被子半天才能再睡着。早上七点多,他被闹钟叫醒。从被子里钻出来的一瞬间,冷空气扑在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他赶紧把旁边的卫衣抓过来套上,又穿了件外套,整个人穿得鼓鼓囊囊的。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不太好。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今天上午有课,不能迟到。沈予安收拾好东西出门,走到公寓门口才发现雨还在下,比昨晚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他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往地铁站走。那把伞很重,伞柄的手感很好,撑开之后很大,整个人都能遮住。沈予安走在雨里,身上一点都没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伞,想起这是那个人的。今天得找个机会还给他。不对,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沈予安有点懊恼。昨晚光顾着说谢谢了,忘了问人家名字。短信里也只知道叫“先生”,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到了学校,沈予安先去画室把作业放好,然后去教室上课。教授讲的是色彩理论,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重点,但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的事情上。比如那个人说的“明天我让人去看看暖气”。也不知道暖气修了没有。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凉的,他也没来得及问房东。中午下课,沈予安背着包往学校门口走。他打算去附近的三明治店买个午饭,然后回画室继续画画。雨还是没停,不大不小的,不打伞会淋湿,打伞又觉得麻烦。沈予安撑开伞,低着头往外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余光瞥到路边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很大,很安静。他一开始没在意,学校门口经常有车停着接送学生。但他走了两步之后突然觉得不对,那辆车好像……有点眼熟。沈予安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黑色的车身,简洁的线条,低调但一看就很贵的质感。是劳斯莱斯。就是他昨晚坐过的那辆。沈予安愣住了。他站在雨里,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