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终得归京,帝后念及思念之情,便特意设下这家宴,只为好好叙一叙兄妹情、亲情,洗去她一路的风尘。此时的偏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殿内铺着厚厚的深色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隔绝了外界的寒意与喧嚣。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案几上陈设素雅,只摆着几样精致的玉器摆件,没有外宴那般铺张奢靡。桌上已提前摆好温热的茶盏,香气袅袅,一旁的食案上,内侍们正轻手轻脚地摆放着菜肴,每一道都精致可口,皆是李芷往日最爱的模样——皇后公孙慧亲自过问了宴席的每一个细节,从菜肴的品类到温度,从餐具的摆放到位次的安排,无一不细致周全,藏着长辈对晚辈的深切牵挂。皇后公孙慧端坐于皇帝身侧,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宫装,鬓间只簪一支素金点翠步摇,不施浓艳脂粉,眉眼间满是端庄雍容,唯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她时不时抬手,叮嘱身旁的宫女:“茶再温一温,芷儿一路风寒,喝凉的伤胃”“那道水晶肘子再热片刻,务必保持软糯,公主小时候最喜这一口”,语气轻柔,满是关切。皇帝李容身着明黄色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家人间的温和。他端着茶盏,目光时不时望向殿门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间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芷儿这孩子,性子执拗,这三年在边境,定是受了不少苦。”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前日收到消息说她已到京郊,朕便一直盼着,总算能盼到她回来了。”坐在帝后下手的,是太子李元与太子妃。太子李元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俊朗。他闻言,微微颔首:“妹妹自小就有主见,这几年在边境怕是受了不少的苦啊。”太子妃一身淡粉色宫装,仪态温婉,眉眼柔和,她轻轻握住李元的手,轻声附和:“殿下,公主在外三年,臣妾也时常念着她,今日总算能得见,也了了一桩心事。”在太子妃身侧,坐着正是侄儿李乾和侄女李萱。李萱则穿着粉色小锦裙,梳着两个小小的发髻,脸蛋圆圆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时不时拽一拽太子妃的衣袖,小声问:“母妃,姑姑什么时候来呀?萱儿想姑姑了。”太子妃温柔地摸了摸李萱的头,轻声哄道:“快了,萱儿乖,再等等,姑姑就来了。”李乾也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萱儿别闹,姑姑一路辛苦,我们要乖乖的,等姑姑进来。”李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靠在太子妃肩头,眼神依旧时不时瞟向殿门。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烛火轻轻跳动,映得满室通明,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壁上,温和而安稳。内侍与宫女们皆垂首静立在两侧,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扰了这难得的静谧与期盼。“来了!公主到了!”殿外传来内侍轻声的通传,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静。皇帝李容立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道:“快,请公主进来!”皇后公孙慧也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期盼瞬间化作真切的笑意,目光紧紧盯着殿门方向。太子与太子妃也一同望去,李乾和李萱更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小脸上满是期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来人正是长公主李芷。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绣海棠花的宫装,衣料轻薄,裙摆上绣着的海棠花栩栩如生,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三年的边境奔波,没有磨去她的温婉,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坚韧与沉稳,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娇憨,添了些风尘磨砺后的从容。她的发丝梳理得整齐,只簪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清丽,虽略带倦色,却眼神明亮,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底瞬间泛起暖意。一入殿中,李芷便敛衽躬身,礼数周全,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温婉动听:“儿臣(臣妹),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嫂嫂。”她的语气恭敬,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亲近,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流露。皇帝李容连忙抬手虚扶,语气急切而温和:“起来吧,芷儿,快起来!今天自家家宴,没这么多礼节!”他望着眼前的女儿,见她虽清瘦了些,却依旧精神,心中的牵挂总算放下了大半,“一路奔波,辛苦你了。”皇后公孙慧也起身,快步走到李芷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皇后的手温暖而柔软,李芷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