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宋澄走进体感测试室时,蓝色光带已经从仪器台延伸到测试床两侧,像两条冷光铺成的窄路。
她站在门边,看见商衍之正把一捆感测线拆开,金属接头撞在铝合金托盘里,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段悯则坐在床尾的高脚凳上,膝上摊着病历板,笔尖悬在某一栏,像已经等她很久。
“你们两个都到了。”她说,声音比空调更淡。
“三个人,设备才抓得准。”商衍之没有回头,只把最后一条感测带抻平,沿测试床边缘排好,“今天不是单人基线,是同步回馈。你必须在两个触发端之间来回切换,蓝色线是我的,灰色线是段悯的。”
段悯合上病历板,走到她面前,笔式体温计在指间转了一圈后停下。
他低下目光,像要把她此刻的呼吸节奏先读进瞳孔里。
“我先量你的基础皮温,别咬嘴唇,会干扰耳温测量。”他的语气仍旧不疾不徐,可她听得出那道被压得过于平整的尾音,像琴弦上多施了半公斤的力。
她在测试床中央坐下,腿垂在床沿。
亚麻衬衫因为穿脱多了,袖口那道长期挽起的痕像一弯浅浅的笑。
她自己把感测带递过去,商衍之接得干脆,将带子绕过她左腕时,指腹不经意压住她的桡骨内侧,停了比上次更久的一秒。
“贴片你来,我调整输出。”商衍之把两枚银色圆形贴片交到她手里,退后半步,下巴朝段悯一挑,“你监测心肺。”
段悯没有说话,只接过听诊器,金属胸件握在掌中加热。
宋澄解开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把第一枚贴片按在锁骨上缘,指腹沿着圆形边缘慢慢压平;第二枚她不再像上次那样贴歪,准确落在左胸上方,像早就练熟了这个动作。
商衍之在终端上敲了两下,贴片底下的金属感测层轻微膨起,像贴着皮肤开了一朵极薄的机械花。
“会有点麻。”段悯低声说,站到她右肩后方。
听诊器压上她心口,与她颈侧贴片之间只有三指宽的距离。
她的心跳同时被两套仪器接收,一个变成屏幕上的绿色波峰,一个直接灌进段悯耳中。
“心跳八十八。”段悯的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数字却报得极稳。
“皮电位六十三,还在爬。”商衍之从后方走了过来,隔着她的肩线看屏幕,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背。
他忽然伸出手,从她肩后探向她锁骨处的贴片,指尖细不可察地一勾。
薄汗让贴片边角微微翘起,他状似在压平,实则用指节短暂擦过她颈动脉。
宋澄的下颔线条瞬间绷紧,可她没有偏开。
“你这样测,我切换不了。”她说,话音像裹了一层薄冰,底下全是烫的。
“你已经在切了。”段悯从她右侧退开一点,却将听诊器往下移,压在左肋第四肋间。
金属与薄薄蕾丝摩擦,她的呼吸骤然一浅,像被人从胸腔里抽走半口气。
商衍之的手指也仍停在她锁骨右上方的皮肤上,没有再动,却也没有拿开,像在等她的回答。
测试床忽然启动,垫面浮起一片低频的震动,由尾椎处往上爬。
宋澄的小腿内侧麻了一片,她知道这只是维持感官负荷的低度刺激,不足以诱发失控,却足够让身体像被两根线同时扯紧。
段悯站到她正前方,单膝抵在床沿,听诊器仍压在她心口。
他看着她,忽然说:“接下来两分钟内,你要轮流回答我们两个的指令。先听我,深呼吸三次;再听他,憋住三秒。懂吗?”
宋澄盯着他,眼底像沉着一汪不肯溢出的水。
她没点头,只慢慢吸了第一口气。
胸腔鼓起时,她感到段悯的听诊器更实地陷进左胸下方,商衍之的手指也在她锁骨上方的贴片上端稍稍使力,像要把那一小片皮肤连同她的意志一起按住。
“再一口。”段悯数得极慢。她的第二口气吸到一半,商衍之突然在她右耳后贴了一点冰凉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