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长桌被重新排过。
三份同意书收进蓝色文件夹,黑绒收纳袋回归抽屉,仪器台擦得发亮,好像从来没有黏过哪个女人的皮肤电位贴片。
宋澄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浅灰长裤压出细而硬的褶子,她没有去理。
她盯着面前那杯被商衍之重新放过来的温水,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因为门开了。
沈景走进来时连门铃都没碰。
电子锁感应到他的访客码,自动滑门朝两侧分开,像提前替他让路。
他提了一只深棕色鳄鱼纹公事包,西装换成铁灰,领带打得很窄,眉骨伤疤在头顶白灯下浅成一条旧月牙。
商衍之站在仪器台后,无边眼镜推了一下,没起身。
“你连会议大纲都不看。”商衍之说。
“我带了。”沈景把公事包搁在桌角,扣锁弹开,取出一叠用米色封套裹住的文件,厚度不薄,像一本小型上市招股书。
他看向宋澄,笑时眼尾先动了一下,语气却很平,“暮港科技的入股方案,今天给你们正式版。”
段悯从门边的折叠椅站起来。
白袍没穿,只那件浅灰针织衫,胸口口袋里笔式体温计仍在。
他没有走上前,只是低声说:“我全程列席,只观察。”
“随你。”沈景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宋澄正对面。
他把文件推到长桌中央,力道不重,纸页滑得极快,停在离她手腕不到半寸的位置,像一道被计算好的停车线。
宋澄没急着拿,先抬眼看他。
他与她对视的时间比商务礼仪多出两秒,那两秒里他没有眨眼,好像在等她先移开,又好像在确认她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上次更差。
她没有移开。
“先说你真正要的。”宋澄说。
沈景往后靠向椅背,笑了一下,眼尾那道纹路却没有挤出温度。
他扫了商衍之一眼,又扫过段悯,最后才回到她身上。
“我要『回响』的核心演算法授权,独家三年,不含暮港以外的二次开发。股份交换条款在第十页,现金增资也在里面。”
商衍之没有翻文件,只问:“独家三年?你不如说要把整间实验室缝进你西装内衬。”
“你可以慢慢谈。”沈景把文件翻到第十页,指尖点过标示处,“但商总监应该比谁都清楚,『回响』的底层程式码需要资金才能跑完量产校验。你的旧硬碟里,有些模组还是未完成状态。”
空气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抽紧。
商衍之的脊背没有动,摆在仪器台上的左手却缓缓握成半拳,焊接旧疤在灯下浮出深色。
他没有问沈景怎么知道旧硬碟,只把视线慢慢移向宋澄。
宋澄已经翻开眼前的协议书。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跳过溢价条款与董事席分配,直接停在演算法授权范围那栏,用指尖沿着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划过去。
她忽然停下来,手指压在一个她不可能忽略的词上。
“你连『回响』第四向度的资料封包都写进去了。”她说,语气比刚才更低,像在拆一件薄纸包装,里面却露出刀柄,“这个细节连内部受试者都还没有完整版本。”
沈景没有辩解。他将双手交叠在腹部,手背青筋浅浅浮起,像早就等着她读到这一行。“你从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宋澄。”
“我现在问。”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你在入股之前,已经看过第三阶段的底层协定。谁给你的?”
商衍之走了过来,停在宋澄身侧,身子微微前倾,像在看她目光停留的那一页。
他的袖口擦过她肩头亚麻布料,布料绷了一下,又很快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