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彻的眼眸隐去光亮,不自觉低头,发现碗里多了块鱼肉,筷子戳上去,刺已经剃干净了。
他下意识向某人投去视线,接着猝不及防跌进对方深黑色的瞳孔。
顶灯反射的白芒印照出星点的眸光,跳跃、闪烁,看似情感丰沛,却又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强硬态度。
邬彻用舌尖抵住后槽牙,对于此情此景好像也算不上多惊讶。
“好啊”
他毫不避讳地斜了眼梁仞,当着他的面把那块鱼肉狠狠戳碎。
“那就听哥的安排。”
这顿饭捱了半小时才终于结束。
“梁姨,我先上去休息了。”邬彻立刻起身告别。
他忽略掉背后那道直白的视线,径直上楼关门,然后把自己反锁进房间。
屋里的灯还熄灭着,邬彻也懒得打开。他一言不发地蹬掉拖鞋,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直接钻进了衣柜里。
头顶、后背,熟悉的气味将他拥抱环绕,布料的柔软触感无限放大,在漆黑的狭窄空间里带来充足的安全感。
邬彻盘腿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任凭刘海胡乱散在额前。
说到底,他其实没理由责怪梁仞,不说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就凭自己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和示好,临时反悔算什么,人家就是要赶他出家门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同样,邬彻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斗不过梁仞,也理解对方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公司,更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捷径,就免不得要承担相应风险。
只是这横插一脚的违约也确确实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邬彻烦躁地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芒给一个备注为X的联系人发送短信:出了点问题。
可字还没打完,又立刻被删除干净。
他拧着眉,一动不动定在原地,走了好半晌的神。
屏幕在十秒钟后自动熄灭,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
叩叩——
隔着封闭的衣柜,邬彻突然听见有人敲击卧室门板的声音。
“阿姨做了宵夜。”梁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隔着好几道阻碍,听起来有些失真。
邬彻迅速将熄灭手机,从衣柜里出来,又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睡衣,压着嗓子冷声喊道:“我不吃。”
“”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接着便传来把手柠动的金属摩擦。
可惜并没有成功。
“开门。”
梁仞再次出声,音调微沉。
邬彻暂时不想看见他,可也知道就算他不开门,对方也迟早会找阿姨要到房间钥匙。
索性晾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放他进来。
梁仞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领口微微松垮露出锁骨。发尾悬挂着水汽,软绵绵搭在额前,和平时那副西装板正的冷硬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不开灯。”他站在门口明暗交界的地方,后背是亮的,五官却藏在黑影里。
“睡了。”邬彻不看他,径直爬上床,蚕蛹一样把自己裹进被窝,背对着梁仞侧躺。
被子拉到下巴,只剩一个后脑勺和半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