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由于生在那个时期,一才对现在的人感到不解。她有时看见在华丽而黑暗的房间内埋头公务的人,很有些冲动想去问问他们,你们的理想不是正在头上么?你们应该办的事不是就在上面么?
你们埋头写作,忙于事务,却不肯见一见曾经的历史。
有时一想起那个临终老人的眼神,她面带祈求而痛苦,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忆犹新。
简言之,她对人类不抱有希望,一点没有。
曲道一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名字的巧合,不过她认为,即使注意到了,自己也不会更改。一不是万物起点,它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个一。这些剧本故事,她在上辈子幻想过千万遍,也咀嚼吞咽了无数次。
她早就知道故事是自我意识的延伸,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明白自己想通过故事讲述自己的什么。
一的容貌具有一种锋利金属的质感,在她注视别人的时候,就像是玻璃的镜面。而零不一样,零的目光柔和宁静,眉宇间银光烁烁,让一想起小时候抱着她的那个科学家。就是那个人告诉她,未来不是遥远的,太空也不是。
说这句话时,她眼中含着幸福而模糊的光晕。
曾经的信心。代号一想到。
曲道一还在脑海中构思镜头,突然乔嘉拍了拍她的肩:“你怎么啦?”
她回过神来,轻轻笑道:“没怎么呀。”她坐起身,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是不是喜欢一些极限运动?”
曲道一看乔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在杯子后掩饰性偷偷一笑,“没事,拍完电影,有空我带你去玩,你看怎么样?”
“当然可以!”乔嘉兴奋地看着她,“应该我来带你,我已经玩过好多了!嗯,你喜欢爬山吗,攀岩也可以,又或者跳伞呢?哦,还有冲浪,这些都很好玩!”刚刚拍完就奄下去的乔嘉现在就像某种大型犬一样,无比激动地抖着毛,精神抖擞。
“你对乔嘉也太好了吧,老大!”杨帆满是羡慕地说道。“你俩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她才是你的妹妹啊!”
乔嘉马上得意地对着杨帆比了个胜利手势,让他气得牙痒痒:“喂!”
周青愈正在一旁举着相机津津有味地听她们说话,她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拍摄记录下足够多的素材,以供电影花絮以及vlog宣传使用。在这段时间里,她跟着曲道一每天飞来飞去,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更多重要的工作沟通是黄佳韵在负责,但她着实为曲道一旺盛的精力所震撼。
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居然现在就能把一个庞大的剧组管理的井井有条,还自己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工作。周青愈有天忙完工作准备回房间,剧组的人都已经休息的时候,看见曲道一和杨帆等人还在那里协调分镜沟通思路。
她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高精力人群啊!周青愈哀嚎一声,摸了摸眼下的黑眼圈,决定躺平回去睡觉。管他呢,周青愈想,我要下班!
周青愈正悄悄想着,却突然见曲道一几个人聊完天,站起身平静地拿着喇叭喊道:
“——继续!”
周青愈眼见一群人如鸟兽散,又好气又好笑:“他们怎么能跑得这么快!”
曲道一淡定地按了按她的肩,“没事,他们只是怕我发火而已。”
周青愈不解地转过身看她,但曲道一嘴角只是憋着笑,没有告诉她真相。
其实和周青愈看到的截然相反,曲道一本人在面对那些演员和灯光摄影人员时,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和蔼可亲。当然,这并不是说曲道一会在私下对人发火,但是当她用平静的语气对人说话时,对方所受到的压迫和冰冷感与那些大导相比,也绝无区别。
这里曲道一要拍摄一个乔嘉的特写镜头。
“就像你看着我的时候那样,”曲道一朝乔嘉笑了笑。“不用紧张。”
不过,显然乔嘉误会了她的意思。
镜头里,身着黑色风衣的少女遥遥坐在圆环上,白色的光辉倾泻下来,将她的面庞照得更亮。乔嘉盯着曲道一,而曲道一紧紧盯住镜头中的画面。在镜头下,就像是她在看着远方某个地方。她是如此的年轻,和那些地底下的人是那样的不同。他们昏聩而老迈。
曲道一悄悄挥手,让一旁二号摄影机转移阵地,慢慢上升。
零和代号一并不相似,她们的气质大不相同。代号一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心脏,而零总是如胜利者一般微笑。见到她,便会笃定毋庸置疑的结局。而就在灯光师再次紧张无比地调整打光,让零完整地放入光辉中后,乔嘉眼睛轻轻拨动,她终于直视了镜头。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