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春色关不住,可人能不能挣脱心的牢笼?
读完后,卓岚歆若有所思地看向屏幕,心里却有些紧张地默想:不要是九漏鱼不要是九漏鱼,曲道一你可千万给我回答好了啊,别来个惊天不对马嘴就行,过了今晚我就一定会成为你的孝女的!
在媒体会上的曲道一当然无法听见卓岚歆的祈祷,她指尖习惯性轻轻搭在桌面上,在记者有些惊讶的注视下直接用英文回答道:
“First,ImuststatethatwhenIbegaingthisfilm,Ihadnoiionofsubscribingtonarrativesoffemalesuffering。TraumaandallformsofhardshipdepictedinthisworkarehermyprimaryfoorthesubjectsIseektopresent。IregretthatIwasuotinueexplthislineofinquiry,yetthiswasnevermyi。
(“首先,我必须声明一点,在开始创作这部电影时,我便无意向女性苦难叙事请缨。创伤和本片的一切苦难,都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以及呈现对象,我很抱歉没能继续关注这一点,但我确实无意于此。)
卓岚歆注意到曲道一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她情不自禁地盯住她的面庞。
“Thisfilmmerelyseekstoshatteranillusion:thefantasythatwetriumphoncewephysicallyescapeaworld。Tomymind,thereisonlyoywemustfrontinlife。Eveniftheoutsideworldbloomsinsplendour,theruinsremain。Andsoweareforevertrapped,cirginaridiculousloop。”
(“这部电影只是想戳破一种幻想——幻想当我们□□逃离一个世界,我们便胜利了。在我看来,我们人生在世,真正必须面对的只有一个现实,那就是即便外部世界繁花似锦,但废墟还在那里,我们便始终只是在原地转着一个可笑的圆圈。”)
第二位记者站起,他是来自北美的一位主流文化媒体:
“我们了解到,老屋、杂草、野树,大量的自然意象贯穿你的整部电影。而通常来讲,废墟既是物理空间,也象征人物内心。
“在你的理解里,改造废墟,到底完成的是主角的自我救赎,还是仅仅完成一场自我欺骗?二者的边界在哪里?”
曲道一略微沉吟片刻,才开口回应:
“Intruth,asIenvisio,theoldhouseandtheruinsthemselvesholdnoredemptiveanswers。Weedsmaybecleared,wastelandmaybereplanted,yettheshadowsoftheheartandthepastwillnotvanishautomaticallysimplybecauseahousehasbeenrenovated。
(“实际上,在我的设想中,老屋和废墟本身并没有承载着所谓救赎的答案。杂草可以被清除,荒地可以被栽种,但心的阴影与过去不会跟着房屋翻新就自动消散。)
“SowhatImeanis——thathouseremains,doesitnot?”
(“我的意思是——那座房子始终在那里,对吧?)
曲道一微微歪头,对那位记者轻轻一笑。
“Itwastherewhenyouleft,anditremainstherewhenyoureturn。Ibelieveourrealityworksthesameway。Thereisionatplayhere。OrperhapsIshouldputitthisway:yourquestiontouchesonthedebatebetweenmaterialismandidealism,andthatliesbeyondtheperformativeboundariesofthisfilm。”
(“你走的时候它在那里,你回归的时候它依旧在那里。我想我们的现实也同样如此,两者之间不存在欺骗的说法。或者我应该这样说,你的问题涉及唯物与唯心的争论了,而这不在本片的表演边界以内。”)
第三位起身的是国内驻外记者杨梅,曲道一向她点了点头:“你好,道一,我想请问,在《春之园》中,你既是导演,又是本片领衔主演。写剧本的时候,你站在创作者视角去构建这个女人;表演的时候,你又要完全沉入她的精神世界。这两种身份的来回拉扯,会不会让你担心人物走向变得主观,难以保持旁观的距离?”
“距离是需要主动去争取的东西。”曲道一扬眉微笑回应道,“难道创作的时候我就真的拥有全部的上帝视角么?在我看来,当我站在老屋的废墟之中时,我才真正变成了故事的上帝呢!”
当下一位德语记者站起来时,场上氛围已经明显变得更加放松愉快了。
曲道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气质,挥洒自如的回答,都让他们这些即使拥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人也感到惊讶,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抛出最后一个尖锐问题:
“据悉,这个故事的结尾将会是开放式的。但很多观众会更期待看到人物获得解脱,得到治愈。这部影片似乎拒绝提供廉价的慰藉。你是否担心这样的处理会让普通观众觉得压抑,而导致无法共情?”
“——InderRealit??tlassensiichtalleWundenvollst??ndigheilen。”
(“——在现实中,不是所有伤痛都能够被圆满治愈。”)
让这位记者更加惊喜的是,曲道一转换为德语对他说道,她的德语水平甚至让卓岚歆在屏幕外瞪大眼睛,险些跳了起来。
“Ichm??chtekeinenallzueinfaAuswegerfinden,denneinsolcherAuswegw??refürandereeine??berheblichkeitdesAu??enstehendendersichihreLagenurvorstellt。”
(“我不想编造一个过于轻松的出口,因为这种出口对另一部分人来说,是一种局外人对他们处境假设的傲慢。)
说到这,曲道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冷淡。
“Natürliatürlich。DasWortAblehnungistzuschwer。Ichverfügenichtübereinesogro??ekünstlerischeSelbstreflexionundKraft。IchkanndemPublikumhiernuroffensagen:BilligerTrostistmeinerMeinungnachschlichtunn??tig。”
(“当然,当然,拒绝二字过于严重,我还没有这么伟大的创作自觉和能量,我只能在这里坦诚地告知各位观众:廉价的慰藉在我看来确实是不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