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你的过去,你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问。
“你想知道?”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可以不想知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
白池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边那缺了一角的弯月。
“我爸是个烂人,我妈也不怎么好,两个烂人睡了一觉不会就此变成伟大的父母。所以我一出生他们就对我不好,非打即骂,我爸嫌我是个女孩儿,他酗酒,家暴,打我妈,我当初心疼她,去安慰她,可是我妈她会把对我爸的怒火撒在我身上。有一次我爸喝醉了酒想……”
她顿了顿,忍不住哽咽,
“他想侵犯我,我当时怕极了,躲在屋里锁着门,我爸就在外面砸门,一直砸,都快把门砸烂了。后来还好我妈去打牌及时回来,我太害怕了,跟她诉苦,可是她却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说我才几岁就学会了勾引男人,说要不是我勾引,我爸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后来我爸失手把我妈给推下了楼,我当时亲眼看见她摔成了一滩肉泥。然后我爸就坐了牢,我跟我妹妹被我奶奶接了回来。幸好当时小禾只有两岁,对这些没什么印象。”
白池对着风说出这些,话音也随着一同飘进风里。
自始至终,她都没注意到旁边那人紧紧注视着她,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不敢去看,生怕触及他那心疼的眼神会再次忍不住哭,就像晚上在饭桌上那样。
褚允也方才明白为什么她这一世会如此内向,局促,拘谨,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麻烦了别人一丝一毫。
因为她从小就是被当做一个甩不脱的麻烦长大的。
时隔千年,从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泼辣孤女到如今,她和自己这样的戴罪之人不同,她清清白白,应该经历了许多次轮回,这么多次,她都是怎么过来的呢?她如此懂得命理,因果,为何千年之后的这一世会比前世还要苦?
褚允不懂,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了似的,揪着疼,他想开口安慰,可女孩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却先传了来。
“褚律师,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
“嗯,你知道吗,刚才我问褚心姐姐为什么没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说男孩子磕磕碰碰的很正常,没什么好问的。”
“就因为这个?”
“不是,我说了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以为她会怪我的,可是她说男子汉大丈夫,保护女孩天经地义。她还说你们有个哥哥,父亲是商人,母亲是教授,我觉得你的家人真好,你也真好,一定是很有爱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是啊,他们都很好,我之前也没想过我能拥有这么多爱。”
“什么?”
“没什么。”褚允回过神,并没向她解释,只是有些奇怪,为何明明她曾经说过自己杀孽太重,死后不得解脱,可如今凄苦的成了她,幸福的却是自己。
除了这个,他更加担心一件事。
所谓命格,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就算那些梦境招来了前世的因果,她注定的死亡却并不那么容易改变。
可若癌症都能奇迹般地痊愈,她究竟会因什么而死亡呢?
“白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地点?”
“怎么,褚律师你要给我算命吗?”
白池一时忍俊不禁,却见那人神色格外正经,还是说了出来。
尽管从那梦里学了些皮毛,白池算自己的命数却还是吃力,只知道大概脱不了苦命,短寿,却见那人似乎真的十分在行似的,信手便掐了几只垂丝茉莉的叶子抛出去。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她十分好奇,却见他径自弯下腰又把那几片叶子捡了起来,随着风洒出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却冷得让人忍不住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