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未进院,笑便先传了进来。
“县尊真是雷厉风行。”
“小的回去把今早的事一说,家主就嘆,说衙门这些年松得太久,合该有位肯立规矩的官来收一收。”
他说著一挥手,身后小廝抬进来两样东西。
一筐上好的药材。
一匣银鋌。
再往后,还有个小廝捧著帖子。
田承义把帖子双手送上,嘴上仍是一派恭敬。
“家主说了,城门口那座破棚子,既已叫县尊看见了,便是县里失礼。若衙门一时腾不出手,田家愿先垫一笔修棚净沟银,另外今晚在东街设个薄席,不敢说替县尊接风,只当替本地百姓赔个不是。”
阿福在旁边听得直想笑。
说得好听。
修棚净沟银。
赔不是。
可真正要紧的,是后头那句“今晚设席”。
桌上一坐,很多事便不再是公事。
变成人情。
人情一落地,刀就钝了一半。
杨暄却没驳。
他只看了眼那匣银子,问:
“你家主倒是热心。”
“修棚净沟这种衙门里的小事,他也记得这样清。”
田承义面上笑容不变。
“都是一县人,自该分忧。”
“好。”
杨暄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告诉你家主。”
“银子我先不收,席我也不赴。”
“不过他既这样热心,我倒真有件事要请教。”
“城门口那条沟,这三个月按帐上算,共清了四次。你方才又说田家愿代修棚子、代清沟。”
“那想来田家平日对这地方很熟。”
“既熟,劳烦你把近半年里,田家在县中经手的井、脚行、杂役、过门商货、修沟修棚等事项,列个单子,送到衙门来。”
“免得將来谁再说这是县里的旧例、谁家的旧情,我却连门路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