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六脚下一顿,还是依言停在院中。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一个是城门棚子里记帐的短褂帐房,另一个则是个拿短棍、膀子粗的閒汉,看著像是平日专替人堵路、赶人、撑场面的。
两人原本还想跟著何六往里走,裴照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往门边横了一步。
“止步。”
那拿短棍的閒汉本能想回一句狠话,眼神却先碰上了鲁成。
那一瞬,他嘴边那点横气竟硬生生卡住了。
何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笑著朝杨暄道:
“县尊,这位是城门那边管记帐的,另一位是平日帮著看棚子、赶乱人的。昨儿不是说到城门杂费么?小的想著,既要问,就该把能回话的人一道叫来。”
阿福在旁边听得差点翻白眼。
这货嘴上倒真会摆样子。
乍一听像是替县令省事,实际上却是在说,城门口那一摊不是我何六一人经手,你要碰,碰的就是一整串旧规矩。
杨暄却像没听出来,只嗯了一声。
“你既把人带来了,也好。”
他抬手示意崔慎把一页纸摊开。
“先问第一件。”
“皂隶花名上记,盐井县现有皂隶二十六,巡夜五,押解六,门子四。昨日我入衙时,真正露面的有几人?”
何六眼皮轻轻一跳。
他昨夜就知道,这位新县令会从花名册下手。
可真没想到,对方连铺垫都不要,一早上来便直接问。
他只顿了一下,便陪著笑回:
“县尊新到,不知本县旧情。盐井县穷,皂隶名虽在册,平日却不是时时都拴在衙里。有人去城门,有人去夜巡,有人替南场那边跑腿,也有人兼著別的杂事……”
“也就是说,人不齐,是旧例?”
“算是。”
何六笑得更圆了些。
“边地衙门都这样。若真死按长安那些规矩,下面的活反倒转不开。”
这话一落,院门外那几个看热闹的百姓神色便都活了一点。
对。
旧例。
盐井县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新县令若真想把这里一刀切成长安衙门那样,头一个不服的,绝不会只有何六。
杨暄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说法。
“那便再问第二件。”
崔慎又把另一册翻开。
“昨夜我看月给簿,皂隶口粮这一月支了两次,巡夜灯油记了三份,巡夜补役钱也发了。你方才说,有人去夜巡,有人去城门,有人替南场跑腿。”
“好。”
杨暄看著何六。
“把人名报出来。”
何六笑意微僵。
“县尊,这种细活,得等小的回头去把人再一一叫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