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接印缺册单》。”
“今日堂上本该到而未到的,谁掌、谁拖、谁不在,由谁回话,一项项写。”
崔慎当场提笔另起一页。
堂下许敬尧、曹文炳、库吏、何六几个,脸色全都有些变了。
这玩意一写下来,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盐井县也不是没来过官。
可那些人要么先被接风酒灌一轮,要么先被后堂热茶软话拢住,真到了堂上,多半都是一句“改日再看”。
哪有像这位这样,第一日接印,先立一张缺册单的?
更要命的是,院门还开著。
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一个个都把耳朵竖著。
谁缺册,谁拖著不交,等於全叫人听见了。
田承义和胡荣站在边上,已经彻底不敢把这位新县令只当个好打发的贬官看。
这人不躁。
可他下手的地方,专挑最叫人难受的口子。
就在这时,延和从东廊那边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穿什么太扎眼的华服,只换了身乾净利落的常服,外头披了件浅色罩衫,髮髻也不繁。
可她人一出来,廊下那张小案一摆,采蘩把那只旧铜手炉往旁边一放,场中的味道还是一下子变了。
因为再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来。
这不是寻常边县后宅妇人会有的气度。
她没上堂,只在侧边廊下坐了。
可光是这一坐,原本还想把“杨家逆子到了边地,只剩一身狼狈”的那点轻慢,全都被压回去不少。
胡荣原本还盘算著,等会儿若能找个缝,把县尊夫人也一併试一试口风,说不定能看出这对夫妻是不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如今真看见人了,他却连眼神都不敢多落一下。
因为宗室气度这东西,不需要你认封號。
只要人往那儿一坐,旁人心里那根弦就会先绷一下。
延和扫了院中那几份封起来的礼一眼,淡淡道:
“今日倒热闹。”
“县尊印还未接,礼先到了两拨。”
“本宫原先还担心盐井县人情薄,如今看来,是多想了。”
这话一出,田承义和胡荣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杨暄没顺著这话往下压人,只继续看著许敬尧。
“印,可以先接。”
“但缺的册、拖的人、今日谁不在,得当堂写清。”
“有异议的,现在就说。”
许敬尧哪里还敢说有异议。
他只好咬著牙,赔笑应下。
接下来的手续,便在一种极怪的气氛里往下走。
印匣开锁。
旧印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