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井、人、货到衙门壳子,全被掏空了一遍。
“所以你带出来的是帐?”
杨暄终於看向那个油布包。
韩季通这回没再躲。
他慢慢把包放到膝上,一层层解开。
里头先是油纸。
油纸里,是三册旧簿,两张折得极小的契纸,还有一份边角都磨得发软的井口分图。
火光一映,那纸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和改痕便露了出来。
阿福只看一眼便头疼。
崔慎却呼吸都轻了。
这种东西,若是真的,便不是简单“有用”。
而是能在到任前,先替他们把盐井县的半条命脉摸出个大概来。
韩季通手指按在其中一本旧簿上,声音发涩:
“这是三年前的井课旧簿。”
“这是后来被改过一次的分运册。”
“这两张契纸,一张是假的,一张……原本是真的,后来被人换了名头。”
“小人原想把这些送到州里去。”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可走到半路,小人才想明白。”
“州里若真肯管,县里也不会烂成这样。”
这话说得极平。
可平得叫人心里发冷。
因为它不是猜。
是一个在烂帐里泡了多年的人,最后得出的结论。
杨暄没有立刻去翻那些簿册。
他只是问:
“那你为何还往南走?”
韩季通抬头,看著主车里的人,眼神极复杂。
“因为小人听说,新来的县令是从长安打出来的杨家子。”
“也听说,这一路上,您在驛里抓过递话的,在铺口撕过留人的,眼下还没到地头,便已经在沿途摸姚州的盘。”
“小人不知道您能不能成。”
“可至少……至少您不像那些只会拿印坐著等分帐的人。”
这已近乎半句投名了。
可杨暄却没顺著接。
他只淡淡道:
“你这是走投无路,拿我再赌一把。”
韩季通嘴唇一抖,终究还是低下头。
“是。”
杨暄看了他片刻,才道:
“赌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