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直接打断了他。
“差池二字,谁担?”
那人一下没接上。
杨暄没给他喘气的空当,直接往下压:
“永兴驛昨日验过我的路引、官身、隨行名录,也验过我的伤。”
“时限、车数、人数、宗室家眷同行,全部留了底。”
“你今日若真是替我著想,要么就照前站留痕放我过去。”
“要么,就当著我的面写一份新记。”
“写清楚,是你们这处铺口要我停,要我补,要我再请章。”
“再写清楚,若因此误期,误的是谁的期,由谁担责。”
车前一片安静。
那人脸上的笑,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这事最难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可以笑著劝。
可以借著“为伤者好”的名头往前凑。
却绝不敢真把“是我留你”四个字写到纸上。
一旦写了,事就不是温言相劝,是官面留官。
留的还是奉詔赴任、又带著宗室隨行的人。
这锅,他一个跑腿的扛不起。
他后头的人,也未必愿意明著扛。
那人沉了两息,又想把话往软里带。
“县令误会了。”
“小人绝无强留之意。”
“只是这一路规矩多,后头州县查得细,小人想著先替县令补齐,往后能省不少麻烦……”
崔慎终於上前一步,直接把话接死:
“永兴驛已留过。”
“你这里若再起新文,前后不一,后头查得只会更细。”
“你家主事若真懂规矩,就不会出这种主意。”
“除非,他要的本就不是替我们省麻烦。”
“而是替后头的人留一根能缠住我们的线。”
那青衫小吏脸色彻底变了。
先前还是陪笑。
现在那笑意已经掛不住,只能干干地僵在嘴角。
杨暄却没继续追打。
追到这一步,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