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柴房那边看过了。”
“姓田的那脚夫哭了两回,求了三回饶,倒没真敢乱喊。”
“看他的样子,像是怕极了,可还不死心,总偷眼往门口瞟。”
杨暄点点头。
“驛卒呢?”
“还没再冒头。”
“不过前院西边那道短墙外,像有人踩过两回。”
“小的没敢追出去,只把脚印记下了,回来时又故意从旁边拖了半道扫帚,混了混痕。”
裴照瞥了阿福一眼,倒是难得没挑剔,只低声道:
“不追是对的。”
“这时候往外追,追得著还罢,追不著,反倒先把自己这边惊亮了。”
崔慎此时正摊著那张从脚夫袖中搜出来的纸卷,借灯火又看了一遍。
纸上字不多。
真正值钱的,也不是字。
而是那三两句看似散碎的消息,已经足够叫外头的人在一条官道上把埋伏摆得像模像样。
主车有伤者。
副车载药。
明午后起行。
若杨暄一行真照这个路数走,天近午后离驛,车慢、人乏、药火不熄,主车又必然行不快,只需在前头挑个狭路、陡坡或林子边略一拦,便够把这支队伍弄出一身狼狈。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外头夜越发深。
后院角落那堆火却仍照旧烧著,偶尔噼啪一声,像在替所有人把“明日午后方行”的戏继续往外唱。
杨暄抬手按了按额角,忽然问:
“闻伯那边睡下了么?”
延和道:
“没有。”
“我先前出去时,他正带著采蘩看药包,顺带把明早表面要装车的几只笼屉、炭炉和药吊子又摆了一遍。”
“摆得越像,外头越信。”
杨暄笑了笑,声音却淡:
“那就叫他再多摆半个时辰。”
“过子时后,把真正要带走的药和最紧要的细软先往后车暗格里沉。”
“明面上能看见的,反倒留一半。”
崔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公子的意思,是若明日午后真有人扑主车,便让他们先盯著看得见的东西扑?”
“不然呢?”
杨暄道。
“鱼都已经到口边了,总不能连饵都捨不得掛。”
裴照抱臂站在窗边,听到这里,忽然问:
“那姓田的脚夫,明早怎么摆?”
“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