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几人相视一眼,呼吸都轻了些。
这是他们出长安后,第一次真正不只是被动挨看,而是顺手往外丟了一口鉤子。
鉤子不大。
却足够试人。
裴照咧了下嘴,笑意却带著刀锋。
“这法子好。”
“若外头真有人等著咱们午后慢行,那明早咱们一拔营,他们便要扑个空。”
“更重要的是。”
杨暄轻声道。
“谁急著把这句话送出去,谁便是最该盯著的人。”
外头暮色渐沉,驛中灯火一盏盏点起。
。。。。。。
这一夜,果然没太平。
暮色压下来后,永兴驛里外的声气便一点点变了。
白日里进进出出的行脚人、小吏、驮货商脚子,到了这时候大半都散了。
前院的井台边只剩一只木桶斜靠著,绳索湿漉漉垂在井口,风一吹,桶沿便轻轻碰一下石沿,发出极细的一声空响。
驛里的灯火也不算多。
值房一盏。
后院檐下一盏。
再有两处灶房的火星子,勉强把院墙边那层薄薄的夜色映出点轮廓。
乍一看,不过是寻常驛站入夜的样子。
可若细看,便能看出不对。
前院那两个白日里磨磨蹭蹭的驛卒,今夜跑得反倒勤了些。
一个借著添草料的名头,先后从马厩边经过了三回。
另一个提著热水进后院时,脚步明明该往灶房去,偏偏又在主车附近停了一停,像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
这些动作都不大。
可驛中灯少,夜又静。
一点点不该有的多余,放到这种地方,便显得格外清楚。
杨暄靠在后院小屋的矮榻上,背后垫著软褥,膝上还摊著那本白日里用来过文的驛簿。
他並没有真在看字。
只是借著翻页的样子,把窗纸上映出来的那些人影,一点点记进心里。
闻伯刚替他换过一轮药,屋里还浮著淡淡的药味。
那味道和驛站旧木、草料潮气、灶房烟火混在一处,说不上好闻,却也不难闻。
像极了眼下这条路。
不乾净。
却暂时还能走。
“大郎。”
崔慎掀帘进来时,先回身把帘子压实,才压低声音。
“前头那边的驛簿,我已瞄了一遍。”
杨暄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