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得仿佛每一步都在牵扯伤口。
可他脚一沾地,原本还带著几分散漫之意的周驛丞,眼神就先变了变。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人伤得不轻。
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血色,立在那里时背脊虽挺得直,右手却一直压在肋侧,像是稍一鬆劲,整个人便会散下去。
一个重伤未愈的赴任县令。
一个明晃晃挨过重责、却又偏偏没死透的杨家大郎。
这一下,事情的意味便和方才不一样了。
杨暄看著周驛丞,开口第一句却不是自报家门。
“你姓周?”
周驛丞下意识拱了下手。
“是。”
“在这永兴驛做多久了?”
“七年。”
“七年。”
杨暄轻轻点头。
“那你应当知道,驛路盘查,先验的是什么。”
周驛丞眼神一闪。
“自是先验文书。”
“文书之后呢?”
“核人头、车数、时限……”
“再之后?”
周驛丞一时竟顿住了。
杨暄看著他,淡淡道:
“再之后,是看来人是什么身份,走的什么差事,有无急病、有无家眷、有无詔命压身。”
“你既做了七年驛丞,不会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吧?”
这话一落,门前几人神色都变了。
周驛丞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郎君这是要拿身份压驛?”
“不。”
杨暄摇头。
“我是拿朝廷的规矩,问你是不是故意装糊涂。”
他说话时並不高声。
可那种不疾不徐的压迫,反倒比怒喝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