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看重的是规矩、名分、文书、后路。
裴照看重的是刀、马、风、夜里的活路。
他们都没错。
错只错在,眼下这队伍里还没有一个真正说了算的章法。
杨暄抬手敲了敲车壁。
“停车。”
声音不高。
外头却立刻静了一下。
延和先掀帘看他。
“你要做什么?”
“再让他们吵下去,今夜就真不用睡了。”
他说著,便扶著车壁要起身。
延和眉头一蹙。
“你疯了?才出城半日。”
“所以才更要现在说。”
杨暄看了她一眼,声音虽轻,却没有商量余地。
“扶我下去。”
延和盯著他看了两息,终究还是伸了手。
车帘掀开,外头的人都转过头来。
杨暄被扶下车时,面色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可他落地之后没有踉蹌,只稍稍站稳,便抬眼扫了眾人一圈。
裴照和崔慎都闭了嘴。
他们方才敢顶,是因各自都有道理,也都知道杨暄正在车里养伤,不会轻易出来。
如今人一现身,那股爭意便先压下去了一半。
杨暄没有立刻训人。
他先看了看前头那处小驛,又回头看了一眼道旁地势。
驛馆临水,靠林,出入只有一门。
若只带三五个人去住,是个歇脚地方。
可若带著伤员、女眷、財货和十多口人进去,便太窄,也太死。
道旁这片地却开阔。北边有几棵老槐,背风。
西边不远就是浅沟,可取水。
只要车马围出个圈,留火、留哨,夜里虽辛苦些,却比进那处小驛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