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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醒来的梦（第2页）

“别消失……不要走。”

她想要大声呼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完整响亮的声音。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切美好尽数瓦解，梦境轰然破碎。

“唔……”

夏安凝猛地惊醒。

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布满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鬓角。窗外依旧是深夜，月亮的位置没有偏移多少，窗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自己依旧躺在床上。

一场大梦，现实不过流逝了短短半个多小时。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垂在毯子上的右手。

五指不受控制地一阵阵轻轻抽搐，小臂沉甸甸的，麻木顽固地盘踞四肢，真实得无可逃避。梦里那双手灵活有力的触感还清清楚楚残留在记忆里，可睁眼之后，一切尽数化为泡影。

巨大的落差沉沉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那些在梦里拥有过的自由与圆满，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大颗大颗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棉毯上，晕开一小片浅浅湿痕。她不想哭，可情绪不受控制，心口酸涩得发胀。

她偏过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屋子里只有挂钟滴答作响的声响。卿杭予不在，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独自消化梦醒之后汹涌而来的荒芜与绝望。

她试着抬一抬右手，才刚刚抬起数厘米，整条手臂力气瞬间泄空，重重落回腿上。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小事，都变成奢望。梦里有多欢愉，醒来之后就有多残忍。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任由眼泪无声流淌，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很多委屈，不甘，遗憾，全部借着这场梦醒倾泻出来。她惋惜的不只是再也握不住画笔的双手，惋惜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完成的画作，惋惜还没有过完的岁岁年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响。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卿杭予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床上的夏安凝。她眼眶通红，眼尾湿漉漉的，脸颊还残留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落。

他心里骤然一紧，连忙快步走到沙发边，坐到床沿。

“怎么了？”他放轻语调，生怕声音稍大就惊扰到她，指尖迟疑片刻，才轻轻拂过她淌泪的脸颊，用指腹慢慢拭去未干的泪水，“哪里不舒服吗？”

夏安凝别开一点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她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花费一点时间平复翻涌的情绪。

卿杭予也不催促，只是伸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盖严，安静地守在一旁，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客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桂香依旧断断续续从缝隙飘进来，只是闻在鼻尖，此刻也带上几分怅然。

过了许久，夏安凝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慢慢侧过头看向卿杭予，嗓音带着哭过之后沙哑的鼻音。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缓缓开口，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讲出梦里发生的一切，讲那条落满桂花落叶的老街，讲那双完好无损可以肆意作画的手，讲画布上绚烂鲜活的色彩，也讲梦境崩塌消散，最后只剩自己跌落回现实。

“梦里什么都有。”她垂着眼，望着自己不停轻颤的手指，语气淡淡的，藏着化不开的怅惘，“我以为我可以永远留在那里。可是梦终究会醒。”

“我愿意永远都不要醒来。”

卿杭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作为医生，他见过无数被病痛碾碎的希望，可当自己心爱的人，亲身经历这样盛大又破碎的美梦，心口同样像被重物压住，闷得难受。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分寸拿捏得极轻，顾及她身体各处不受控制的肌肉抽动。夏安凝没有抗拒，微微靠向他的肩头，肩头还在微微的、不易察觉的发抖。

“梦是假的，可你真切感受过的快乐是真的。”卿杭予的声音低沉温和，落在她的耳边，“那些你见过的桂花，走过的街巷，从前一笔一画画出来的作品，全部真实存在过，不会因为一场梦醒就消失。”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就算双手再也不能拿起画笔，你看过的万千风景，早就刻进你的眼里心里了。”

夏安凝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眼泪已经停下，心底那股翻涌的痛苦，被慢慢抚平。窗外桂树的花香，依旧悠悠漫入屋内，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撒在她身上。

终究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