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人间烟火（第2页）

司康烤好了。

卿杭予戴好隔热手套取出烤盘，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麦香和草莓甜香扑面而来。金棕的司康表面嵌着粉红果肉，边缘烤得微微焦黄，看着格外诱人。稍微放凉一会儿，拿碟子装上两块，摆到茶几，再配上两杯桂花茶。

夏安凝坐在沙发上，左手拿起一块司康，小口咬下。外皮酥松，内里松软，草莓烘烤过后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

“好吃！”她评价道。

卿杭予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午后，天气晴好。卿杭予提议去楼下菜市场逛逛。

夏安凝微微诧异，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菜市场这种喧闹嘈杂的地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动作笨拙，在人多的场合会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逛，不强制买什么。”卿杭予看出她的顾虑，“感受一下热闹。”

换好轻便的外套，两人下楼。

菜市场人声鼎沸，喧闹扑面而来。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翠绿的青菜堆叠成小山，红彤彤的番茄，圆滚滚的土豆，水产摊位传来哗哗水声，摊贩吆喝叫卖，邻里之间讨价还价，各色气味混杂在一起，果蔬的清香、肉类的腥气、熟食摊飘出来的卤香，鲜活滚烫。

卿杭予走在靠外侧，微微把她护在内侧，避开来往推车和拥挤人流，照顾着她行动不便的右臂，避免路人无意碰撞。

夏安凝慢慢走着，目光好奇扫过两侧摊位。

从前她几乎很少踏足菜市场，多数时间埋首画室，三餐大多简单对付。如今置身这片烟火之中，看着五颜六色新鲜的食材，听着此起彼伏的人声，心里有种陌生又新奇的感受。

路过鲜花摊位，一大束洋甘菊、小雏菊，盛放得热热闹闹。浅黄、奶白的小花簇拥在一起。

卿杭予停下脚步：“喜欢吗？”

夏安凝看向那一片蓬勃鲜活的花海，轻轻点头。

买了一小束洋甘菊，递到她左手。蓬松的花枝带着新鲜青草气息。她抱在怀里，鼻尖萦绕淡淡的花香。

一路慢慢逛，挑选了晚上要吃的玉米、菌菇，还有几颗圆润饱满的橙子。没有匆匆赶路，慢悠悠穿梭在人群缝隙。偶尔有人擦肩而过，没有人过分留意她垂落的右手，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活。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夕阳已经微微倾斜。手里拎着装食材的袋子，洋甘菊被她小心翼翼抱在臂弯。

回到家，天色渐渐向晚。

卿杭予在厨房准备晚饭，夏安凝把洋甘菊拿出来，找了一只透明玻璃瓶，左手小心拆分花枝，剪掉根部，注入清水，将鲜花一一插进去。动作缓慢，偶尔需要停顿休息，却做得十分认真。

玻璃瓶摆在客厅窗台，一簇簇细碎小花迎着余晖舒展，给清冷的屋子添上满满的生机。

晚饭是简单的菌菇玉米排骨汤，搭配两道清炒时蔬。汤锅在灶上咕嘟咕嘟翻滚，白雾袅袅升腾，鲜美的汤汁香气漫满全屋。

餐桌灯光温暖，碗碟整齐摆放。夏安凝用左手握着筷子吃饭，偶尔还是会有些笨拙，却不再为此感到窘迫难堪。

晚饭过后，夜色降临。

两人没有开灯，只留窗台那边一点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洋甘菊在朦胧夜色里静静伫立。

夏安凝坐在窗边，低头看向自己安静搁在腿上的右手。依旧会发麻，依旧无力，依旧做不到曾经轻而易举的事。可她心里不再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失去依然真实存在，遗憾也不会凭空消失，但生活，并不只有失去这一件事。有晚风，有湖光，有烤得香甜的司康，菜市场热闹的人声，还有窗台盛放的洋甘菊。

“其实，”夏安凝轻声开口，望向身侧的卿杭予，“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过日子了。”

卿杭予转头看向她，夜色柔和覆在他眉眼：“日子本来就该这样过。伤痛只是插曲，不是你的全部人生。”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洋甘菊细碎的花瓣，轻轻晃动。

前路依旧渺茫，右手究竟能够恢复到何种地步，谁也无从知晓。可至少此刻，她愿意慢慢往前走，学着接住生活递过来的，这些细碎温热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