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尝尝?”卿杭予侧头问她。
夏安凝点点头。
他走上前买了一份草莓味棉花糖,粉白蓬松一大团,递到她左手可以接住的位置。
夏安凝左手接过,软软的糖丝蓬蓬松松,沾到指尖。她小口咬下一点,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很久没有这样闲散放松,不用惦记训练时长,不用担忧复诊报告,不用时刻留意右手每一处细微的痛感。只是安安静静,吹着湖边的晚风,看着落日缓缓坠落。
天色一点点变暗,落日彻底沉落,漫天霞光褪去,天际染成灰蓝色。远处湖面的灯火次第亮起,岸边一排排暖黄色地灯,倒映在水里,拉出长长的晃动光影。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几张临湖的长椅。
“坐一会儿吧。”
两人并肩在长椅坐下。晚风掠过湖面,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对岸楼宇灯光倒映湖中,水波晃动,光影也跟着碎成一片。游人渐渐少了,周遭安静许多,只剩下湖水拍打岸边,轻柔的哗哗声响。
夏安凝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心里纷乱的思绪淡了不少。在家里的时候,四面墙壁仿佛会把所有的挫败、难过反复困住,可站在这么辽阔的湖水面前,那些压在心底的纠结,好像也变得渺小了几分。
“其实我总在害怕。”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害怕以后我的生活,就只剩下康复,日复一日和疼痛较劲。除了手臂的好坏,再也没有别的事情。”
这段日子,手臂的伤痛几乎侵占了她全部生活。吃饭、看书、喝水,每一件小事都要受制于右手的状态。快乐变得很奢侈,情绪总是跟着手臂的痛感起伏。
卿杭予转头看向她,夜色柔和,落在他眉眼之间。
“伤痛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不该成为你的全部。”他语速不快,说得很认真,“康复要做,但日子还是要继续往前走。可以看风景,可以吹风,可以吃一点甜的东西。哪怕不能画画,也依然可以感受世间所有色彩。”
夏安凝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长椅粗糙的木纹。
“可绘画对我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卿杭予没有否认,“不用强迫自己放下热爱,只是别让这份热爱,把你困在原地。”
湖边偶尔有晚风吹来,带着湖水微凉的水汽。有晚归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夜空,留下几声悠远的鸣叫。
夏安凝安静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心里那些拧成一团的心结,并没有就此完全解开,可心口沉甸甸的窒息感,确实舒缓了许多。她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不再每分每秒留意右手能不能握拳、能不能抬臂。
她试着放空,单纯感受晚风拂过皮肤,看灯光在湖面摇摇晃晃,听水波漫上湖岸。
不知道坐了多久,夜色彻底深重,夜空浮起淡淡的星光。气温明显降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卿杭予看向身侧的女孩:“冷不冷?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夏安凝轻轻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又缓缓点头。
起身的时候,右臂因为长时间垂放,一阵发麻,她微微蹙了下眉,左手撑住长椅扶手,慢慢站稳。
往停车场折返,来时栈道上热闹的小摊已经收了大半,路上行人寥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被晚风揉碎在木质栈道上。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车载音响放着音量很低的纯音乐。车窗外,街边灯火一帧帧向后掠过。夏安凝靠在车窗边,脑袋轻轻抵着冰凉玻璃,眼底褪去了连日来的阴郁,多了一点淡淡的松弛。
她依旧会为右手难过,依旧放不下画笔,但至少这一刻,她短暂逃离了那团缠绕自己的困境。
回到家中,屋内灯火温暖。推开家门,阳台的绿植安安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夏安凝走到阳台,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她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薄荷鲜嫩翠绿的叶片。
夜色温柔,长夜漫漫,未来的日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