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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诊（第2页）

等到全部针刺检测做完，她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又白了几分，手臂皮肤上布满细小的针孔红点。

卿杭予快步上前，递过保温杯，里面是温好的水。

“可以喝水了。”

夏安凝接过杯子，左手捧着小口抿着水，指尖还有残余的轻颤。

一整套检查做完，已经临近中午。走廊里人依旧络绎不绝，长椅上坐满等候看病的家属与病人。卿杭予找了一处人少的休息角落，扶着她坐下，打开随身的袋子，拿出松软的面包和牛奶。

“空腹熬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垫垫。”

夏安凝确实饿了，只是喉咙有些发紧，咀嚼都需要格外小心。她小口撕下面包，慢慢吞咽。

“报告要等下午才能全部出来。”卿杭予坐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下午还有两台门诊，我已经和教授打过招呼，报告一出来，他会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们不用一直耗在这里，可以先回我办公室稍微休息一下。”

夏安凝点点头。

医院办公室走廊很安静，办公室都是单人一间，夏安凝跟卿杭予走近去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屋里书架摆满厚厚的医学专著，桌面上堆着病历与CT胶片，还有一台打印机和电脑，窗边简单摆放着一个玻璃杯。

夏安凝坐在沙发上，浑身疲惫，连续的检查耗尽了本就不多的体力，右臂酸胀得厉害，便将胳膊轻轻搁在软垫上。

卿杭予给她找了薄毯子盖在肩头，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离沙发不远的桌子。

“你要是困，可以闭眼歇一会，我就在你旁边处理工作，有事叫我。”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坐到了椅子上，不打扰她。

耳边隐约隔着墙壁传来外面医院嘈杂人声。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诊室里的一幕幕，叩诊锤敲击皮肤，电极刺入肌肉，教授认真观察她肢体状态的神情。

她心里隐隐有预感，结果大概不会太乐观。

不知过了多久，卿杭予走到沙发边，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刚打印完成的检查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微微的余温。

他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指节，却悄悄绷住了。

夏安凝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叠报告单上。

“怎么样？”她声音微微发颤。

卿杭予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直接把冷冰冰的纸面先递给她，而是缓缓开口，尽量把专业术语说得平缓易懂。

“肌力相比半年前，确实有轻度退步，肌肉萎缩进一步显现。肺功能目前还算稳定，吞咽功能只是早期受影响，还不算严重。”

顿了顿，他继续说。

“进展速度属于中等，不算爆发式恶化，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专家组这边调整了用药方案，优化营养补给，同时给了一套更细致的居家康复训练，需要每天坚持做，尽可能延缓肌肉继续萎缩。”

没有奇迹。

和心里预想的一样，没有凭空而来的好转。医学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夏安凝怔怔地看着自己垂落的右手，护腕之下，那只曾经握得住画笔，绘得出满院桂花的手，正在一点点离她远去。胸腔里空空落落，失落漫上来，却没有崩溃大哭。或许是早已经在无数个独处的深夜，一遍遍预演过这样的结局。

“也就是说，还是会一步步变坏，对不对？”她轻声问。

卿杭予没有哄骗她说谎话，他微微颔首，目光恳切地望着她。

“是。但是安凝，慢下来，就已经是胜利。我们争取更多可以好好生活的日子，可以画画，可以吹风，可以好好感受生活，这些时间，都无比珍贵。”

他将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伸手，极轻地覆在她的手背，温度温和。

“接下来，不要所有事情自己硬扛。康复，吃药，复查，以后，有我陪着。”

窗外午后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医院的冷白与喧嚣隔在墙外，这一刻，狭小的办公室里，难得有片刻安稳。

夏安凝鼻尖发酸，眼眶泛起湿热，她没有躲开，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