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扉页,一行清瘦的字迹:【pei。zhao@…】
后面还跟着一句:【公式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清不清晰。——P。Z。】
沈砚把这句话看了三遍。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滚烫,又不敢握紧。
(她为什么会记得我听讲认不认真啊。)
他站在原地,抱着那本书,像个捡到糖果又不敢拆开的小孩。
阳光正好,理科楼下的合欢树开着花,风一吹,落了满肩。
他甚至忘了自己本来要来买什么饮料,就那么站着,站到有个陌生的学弟从他身边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红着耳朵,抱着书往宿舍走。
一路上,他给妹妹发了条消息:【眠眠,我拿到学姐的书了。】
那头几乎是秒回:【真的呀!哥哥好厉害。快谢谢人家。】
沈砚回:【嗯,我明天写邮件。】
沈眠:【现在就写。】
沈砚:【……好。】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书,压根没想过——为什么妹妹回得这么快,为什么她比他还急着让他“现在就写”。
……
而此刻,往前走远了二十米的裴昭,脚步慢了下来。
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三天了。她查了那本教材的版本、问了沈砚的学院、绕到理科楼——可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学弟,值得她这样吗?
(因为他讲座上听得认真。)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站不住脚。那天礼堂里几百个人,认真听讲的何止他一个。
可她偏偏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耳朵红起来的样子。记得他那句“公式推错了一步”之后、自己莫名泛起的那点松动。
裴昭停在树荫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垂下来的长发被她顺手捋到耳后——指甲先挑起最外面那一缕,指尖顺着耳廓的弧线往后带,带不干净的两三根,再拿小指勾一下。
露出一小截耳廓,树影里漏下的光扫过去,白得发凉。
(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理智告诉她:这不正常。
她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推导,从未被情绪干扰;她能一眼看穿论文里的漏洞,也一向以此为傲。
可这几天,她看不穿自己。
有个念头像水底的鱼,一闪而过——【事情顺得不太对。】
她被这句话吓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荒谬。哪有什么“顺”?不过是她恰好想帮一个学弟,恰好他也在这里,恰好而已。
(对。恰好。)
她摇了摇头,走了。
可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观察对象异常自身判断偏移待核。】敲完她又删了——她连自己在观察什么、判断偏移了什么,都说不清。
她一向讨厌这种说不清。
……
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教学楼门口,一个穿家居T恤的女孩正拎着一袋水果,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走远。
沈眠是来给哥哥送晚饭的。她本来不该“恰好”经过这里。
她看着裴昭停下来的那棵树,看着那个一向冷静的人驻足、皱眉、又摇头离开的全部过程,忽然笑了。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颗青提,咬破,凉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