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那一瞬间,李景烨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霍行舟站在一旁,看着小皇帝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陛下啊,您就别哭了,衍之已经走了,他看不见了。”李景烨正在抹眼泪的手猛地一顿。他转过头,斜睨了霍行舟一眼,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子。“你管朕干什么?小心朕让你滚回边疆。”霍行舟被他这一眼看得无语至极。这小屁孩。明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真是又可怜又欠揍。霍行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臣不管,臣不管。陛下您慢慢哭,臣先走了。”谢兰亭从城门口离开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回去。萧衍之走了。他的心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谢相——”身后传来霍行舟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谢兰亭没有停,继续往前走。霍行舟骑马追上来,在他身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与他并肩而行。“谢相,走这么快干什么?”谢兰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淡淡的。“回宫,处理政务。”霍行舟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能忍。“谢相,别太伤心了。”谢兰亭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霍行舟。“是,没世子有经验,跟衍之分别多次。”霍行舟的笑容僵住了。谢兰亭说的倒是事实。他跟萧衍之分别的次数,确实多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每次回京,待上十天半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方才在城门口,看着萧衍之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霍行舟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谢相说得对,我确实有经验。”“可经验这东西,攒得越多,越不是滋味。”谢兰亭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霍行舟抬起头,看着谢兰亭,忽然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行了,不说了。谢相不是要回宫处理政务吗?走吧,一起。”谢兰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裴影在身边,确实不太习惯马车在官道上已经走了整整五天。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色比出发时又白了几分。连日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眼下那圈青黑深得像是用墨笔描过,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车厢角落里堆着几本沿途各州县送上来的水情急报,他昨夜全看了一遍,直到后半夜才合眼。“爷,前方传来消息。”侍卫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河水已经漫过堤坝,淹了清江、平阳两个县城。水还在涨,怕是——”“知道了。”萧衍之睁开眼,声音沙哑。“加快速度,日夜兼程。告诉前头的人,不必等我了,先赶路要紧。”“是。”又走了两日,天越来越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午后的光景,暴雨终于落了下来。雨幕遮天蔽日,前方的路几乎看不见,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萧衍之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官道上堵了长长一溜车马,看不见尽头,雨太大,连前面的马车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侍卫策马从前方跑回来,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爷,前面有驾马车陷进泥里了,车轮卡在坑里出不来,堵了好些车。”萧衍之看了看天色,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再这么堵下去,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驿站。“你们几个去帮一把,赶紧疏通,赶紧赶路。”几个侍卫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冒着雨往前头跑去。萧衍之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开始缓缓移动了。侍卫跑回来,浑身泥水,气喘吁吁:“爷,通了。那辆马车的轮子卡在坑里,兄弟们帮着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