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风声,和萧衍之自己的心跳声。萧衍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谢兰亭消失的方向,可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看见了。他居然看见了。萧衍之的脸更红了,红得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廊柱上,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柱子上。谢兰亭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萧衍之把脸埋进手心里,指尖冰凉,脸颊滚烫。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目光落下的那一刻,心跳漏掉的那一拍,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衍之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不该有的念头甩了出去。他抬起头,看着廊外渐渐稀疏的雨幕。雨小了些。方才那铺天盖地的气势已经弱了许多,雨丝变得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银针。萧衍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可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红着,脖子也红着,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泡过一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绯色。萧衍之转过身,快步走回值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窗外雨声渐疏,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门扉,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萧衍之听着那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值房里,慢慢滑坐到了地上。他靠着门板,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耳朵红得几乎透明,连带着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后颈,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他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他明明不喜欢他们。他明明心里只有皇兄。他明明说了不管他们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被他们看着、碰着、靠近着,他都会变成这样?脸红、心跳、浑身发烫,连呼吸都不听使唤了。萧衍之把脸埋得更深了,额头抵着膝盖,指尖插进发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那种说不出来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让人想逃又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的难受。窗外雨声渐疏。他闭上眼,在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值房里,慢慢地,慢慢地,蜷缩成了一团。谢兰亭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衣袍已经换过了,不是方才穿的那件官服,而是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大约是临时在宫里的某处偏殿换的。他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样红得发紫,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像是怎么都褪不干净。他走得很慢,步伐比平日里慢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要在心里掂量一下。走到值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门扉紧闭着,从外面看不见里头的光景,也听不见任何声响。裴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候着,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兰亭脸上。“王爷在里面吗?”谢兰亭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裴影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谢兰亭,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让谢兰亭微微有些不自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裴影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谢兰亭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谢相,”裴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借一步说话。”谢兰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廊下的拐角处走去。裴影跟在后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答应。两人走到拐角处,谢兰亭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影。“是不是王爷有什么事要你转交?”他想不出裴影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找他。裴影抬起头,看着谢兰亭。“王爷方才很生气。”谢兰亭的面色微微一变。“生气?”“是。”裴影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王爷把门关上了,谁都不让进。奴才在外面听见里头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谢兰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王爷生气了。因为方才的事。因为他。谢兰亭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王爷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