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在床边的圈椅上坐下来,端起桌上备好的茶灌了一口,懒得跟他贫。“闭嘴,说正事。”霍行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贫了,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直了身子。他的神色认真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赵德明又招了些东西。我昨夜让人去天牢提审了他,这是供词。”萧衍之接过纸张,低头看了起来。霍行舟在一旁解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难得的正经。“赵德明说,那个‘王先生’不是一个人。他每次接头都是把东西放在城隍庙后面的树洞里,从来没见过对方的面。但他记得一件事,去年腊月,他送完东西后躲在巷子里看了一眼,来取东西的是个女人。”萧衍之的目光从供词上抬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女人?”“对。”霍行舟点了点头,“穿着灰布棉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来看,是个女人。”萧衍之沉默了片刻,将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看。霍行舟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赵德明说,对方给他的银子,是兵部铸造的军饷银。成色极好,银铺的人一看就知道来路。”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兵部。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一下。“赵德明还供出了一个人。”霍行舟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兵部武选司的刘主事。赵德明说,有一次他去送抄本的时候,在城隍庙附近看见了刘主事。那个时辰,那条巷子,不该有人出现在那里。”萧衍之将供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刘主事的事,我来查。”霍行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靠在迎枕上,看着萧衍之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衍之,你别太累了。”萧衍之抬起头,看着他。霍行舟的目光直直的,没有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心疼。“你眼下那圈青黑,比上次来又深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批奏章了?”萧衍之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对上霍行舟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好。”霍行舟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衍之的性子,问多了也没用。“赵德明这条线,我会继续盯着,你在宫里查刘主事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萧衍之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霍行舟嘿嘿一笑:“遵命,摄政王殿下。”萧衍之懒得理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霍行舟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正经了几分。“衍之。”萧衍之脚步一顿,转过头。霍行舟半躺在床上,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外面雨下大了,你记得小心点。”萧衍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来,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来的时候还没下,这会儿已经密密匝匝的了。他收回目光,看了霍行舟一眼。霍行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躺在床上,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暖。萧衍之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淋湿了沐浴萧衍之从定远侯府出来的时候,雨已经比来时大了许多。细密的雨丝变成了倾盆而下的水柱,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鞋面,马车轮子碾过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裴影撑着一把油纸伞,努力将伞面倾向萧衍之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中,玄色的内侍服很快被淋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萧衍之快步走向马车,短短一段路,衣袍的下摆已经湿了大半。他弯腰上了车,裴影收了伞跟上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车厢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渍。“回府。”萧衍之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车在雨幕中艰难前行,雨太大了,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车轮时不时陷进积水里,车身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萧衍之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眉头越皱越紧。“王爷,雨太大了。”裴影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路不好走,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