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门口空了出来,安静得能听见廊下鸟雀啄食的声音。又过了片刻,一道玄色的身影从甬道拐角处闪了出来。谢兰亭。他站在拐角处,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裴影已经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萧衍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奏章,手里捏着笔,正在批阅。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谢兰亭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月白的身影,心跳得飞快。王爷看都没看他。谢兰亭垂下眼,将门轻轻带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塑。萧衍之依旧没有抬头。谢兰亭站了片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换了一盏热的,放回原处。萧衍之的笔尖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写。谢兰亭退到一旁,又站了片刻。然后他又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墨锭,在砚台里慢慢地磨了起来。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和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息,倒也不算难闻。萧衍之依旧没有抬头,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谢兰亭磨好了墨,退到一旁。又过了一会儿,萧衍之一本奏章批完了,搁下笔。谢兰亭立刻走上前,将那本批好的奏章轻轻挪到一边,又将另一本未批的奏章递到他手边。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萧衍之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本奏章,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来,翻开,继续批。谢兰亭退回角落,安安静静地站着。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又批完了一本。谢兰亭又走上前,将批好的挪开,将未批的递上。萧衍之终于忍不住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的那个人。谢兰亭被他看得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谢相今日难不成是来给我当小厮使唤的?”谢兰亭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没有辩解,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萧衍之被他这个“嗯”噎了一下。“谢相,本王不需要人伺候。”“臣知道。”谢兰亭的声音平平的,“是臣自己想伺候。”萧衍之:“……”他又被噎住了。谢兰亭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极淡,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眼睛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他垂下眼,将那股笑意压了下去,伸手又将一本未批的奏章递到萧衍之面前。“王爷,这是户部的折子,急件。”萧衍之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奏章,又抬头看了看谢兰亭那张清冷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拿这个人没办法了。他伸手接过奏章,翻开,继续批。谢兰亭退到一旁,继续安静地站着。窗外的日头渐渐移到了正中,光线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斑。萧衍之批完了最后一本奏章,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没有赶谢兰亭走。谢兰亭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那么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过了许久,萧衍之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谢相今日不用处理公务?”“臣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六部那边没有事?”“都安排好了。”“内阁不用去?”“今日内阁无事。”萧衍之问一句,谢兰亭答一句,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萧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闲。”谢兰亭垂下眼,没有接话。他不是闲。他只是想在这里待着。萧衍之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那股堵了一上午的气,不知怎的就散了几分。他端起桌上那盏热茶,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谢相。”谢兰亭抬起头。萧衍之看着手中的茶盏,没有看他,声音淡淡的。“茶沏得不错。”谢兰亭愣了一瞬。然后他的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回去再练练。”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