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低下头,借着看铜牌的动作,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皇叔,那朕这就去安排。”萧衍之点了点头:“小心些。”李景烨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皇叔。”“嗯?”“谢兰亭和霍行舟能帮皇叔的忙,朕也能。”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一个在向大人证明自己的孩子。萧衍之看着他,弯了弯唇角。“臣知道。”李景烨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萧衍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将暗桩交给李景烨,是信任,也是试探。这批人藏得太深,连他都没能完全摸清底细。若李景烨能用好他们,说明这孩子真的长大了。若用不好……萧衍之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目光沉沉。不会的。皇兄的儿子,不会差的。三个人都露馅了次日清晨,文华殿东侧的值房里,萧衍之面前摊着四份情报。谢兰亭的:兵部职方司近半年的文书流转记录,赵德明经手的每一份军报都标记得清清楚楚。霍行舟的:边关军报与赵德明经手时间的对照表,以及他对敌军动向的推演。裴影的:赵德明近半年的行踪记录,精确到每一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吃了什么、买了什么。李景烨的:赵德明的银钱往来记录,以及那个每隔两个月出现一次的无名信。四份情报摊在一起,像四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萧衍之将它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裴影。”“奴才在。”“赵德明收到的那封无名信,是从哪儿寄来的?”裴影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萧衍之面前。“奴才查了。信的邮戳是京城本地的,但寄信人的地址是假的。奴才顺着邮路查了送信的驿卒,驿卒说,让他送信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普通长相,没什么特征。”“也就是说,查不到。”裴影低下头:“是奴才无能。”萧衍之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问题。对方藏得很深。”他拿起那四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去定远侯府。”霍行舟看了那四份情报,沉默了很久。他将它们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用手指在上面画线,将相关联的条目连在一起,画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赵德明不是一个人。”他放下笔,靠在迎枕上,面色凝重。“他背后有人。那个人每隔两个月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经手军报的时候,多留一份抄本。”“一百两银子,买一份边关军报的抄本,这个价钱不算高,但也不低。说明对方不是随便买买,而是有明确的目的。”萧衍之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问题是,那些抄本最终流到了谁手里。”霍行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还能是谁?”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萧衍之听懂了。敌军。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赵德明真的把军报抄本卖给了敌军,那他通敌的罪名就坐实了。”“可现在我们手里只有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抓了他,他不一定会招。不抓他,他还会继续往外传消息。”霍行舟靠在迎枕上,盯着头顶的帐幔,目光沉沉。“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钓鱼。”萧衍之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你先说。”霍行舟也不客气,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萧衍之听完,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几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计划越补越周密,越补越详尽。等议完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移到了正中。霍行舟靠在迎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萧衍之。“衍之。”“嗯?”“你这几日瘦了。”萧衍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有。”霍行舟的语气笃定,“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萧衍之懒得理他,站起身。“我先走了。你按计划行事。”霍行舟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衍之。”萧衍之脚步一顿,转过头。霍行舟半躺在床上,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赖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