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另找别人帮忙了。皇叔,我害怕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裴影已经站在乾元殿门口了。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靴尖被晨露打湿了一片,眼下带着一圈明显的青黑。宫人们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投来一瞥,又匆匆收回目光。东偏殿的门终于开了。萧衍之从里面走出来,月白袍服,乌发以白玉冠束起,依旧是那副清隽出尘的模样。他身后,李景烨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被萧衍之低声劝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萧衍之转过身,目光落在裴影脸上,微微皱了皱眉。“昨夜没睡好?”裴影低下头,声音平平的:“王爷不在府里,奴才自然得多盯着点。”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你今日回去休息吧,我今晚估计还走不了。”裴影抬起头,嘴巴微微张着,连一句推辞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萧衍之已经转身去上朝了。月白袍服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渐行渐远。裴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回到王府,裴影下了车,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他站在屋子中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哎呀!真是的!”早朝散后,萧衍之回到文华殿东侧的值房,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谢兰亭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几本奏章,面色是一贯的清冷。可萧衍之发现,他今日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萧衍之没太在意,接过奏章开始批阅。谢兰亭便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批完一本,谢兰亭递上下一本。如此往复,安静而高效。可萧衍之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抬起头,发现谢兰亭正看着他,还笑着看着他。萧衍之又低下头继续批,批了几行字,忍不住又抬起头。谢兰亭还在看他。嘴角甚至更弯了。萧衍之搁下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谢相近日怎么对本王如此……如此和善?”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谢兰亭微微一愣,笑得比方才深了一些,眼睛还是看着萧衍之。“有吗?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萧衍之看着他这个笑,忽然觉得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他认识谢兰亭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这样笑过。萧衍之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垂下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渗人。笑得真渗人。裴影在府里歇了两天,萧衍之才让人传话,让他回来当值。这两日他在府里坐立不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乾元殿的偏殿,还有那张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爬上去的床。可他不敢自己回去,王爷说了让他休息,他若擅自跑回去,反倒显得心虚。终于等到传话的人来,他几乎是一刻都没耽搁,收拾妥当便进了宫。回来之后,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王爷回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头几日还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后来变成三四日一回,再后来,裴影掰着指头算,王爷已经整整五日没有回府了。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每日站在值房的角落里,看着王爷被小皇帝的人一趟一趟地请走。这日傍晚,萧衍之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裴影端了新沏的茶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已经响起了张茂的声音。“殿下,陛下请您过去用晚膳。”萧衍之似乎已经习惯了,点了点头,站起身,接过裴影递来的披风,便往外走。裴影跟到门口,看着那道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今夜,又不会回来了。乾元殿。用过晚膳后,李景烨赖在东偏殿不肯走。他坐在萧衍之的书桌前看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又去拨弄桌上的铜灯,拨了两下又被萧衍之看了一眼,缩回手,乖乖坐好。萧衍之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屋子里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李景烨坐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床边,脱了鞋就要往上爬。“陛下。”萧衍之的声音不重,却让李景烨的动作顿了一下。“朕睡不着。”李景烨理直气壮地说,一只膝盖已经跪在了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