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影在撒谎。那么,他去做了什么?萧衍之想起这几日裴影对谢兰亭的反应。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但现在,他觉得该说了。裴影太聪明了。聪明到开始替他做决定。这不是什么好迹象。萧衍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个太聪明的人留在身边,迟早会出问题。可他暂时还不想动裴影。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只是,该敲打一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裴影回来了。“王爷,谢相说没有异议,明早便下发。”萧衍之点点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回府吧。”裴影连忙上前接过披风,替他系好,然后侧身让开,跟在半步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值房,沿着宫道往宫门走。暮色渐浓,廊下的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萧衍之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裴影跟在后头,亦步亦趋。两人上了马车,车厢内光线昏暗。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沉默了许久。“裴影。”裴影微微一怔:“王爷?”“你来本王身边多久了?”“八年了。”萧衍之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八年。之前你一直是做粗活的,后来本王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才把你调到身边伺候,你的确不错,话不多,手脚勤快,用着放心。”裴影低下头,心跳渐渐加快。王爷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可这几天,你的聪明有些过头了。”裴影的身子微微一僵。“那块玉佩,本王看见了。”裴影心下一紧,连忙解释:“王爷,奴才——”“本王没有拦你,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萧衍之的声音依旧平和。“你拿着它出去了大半个时辰,去干什么了?”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畏。裴影低着头,额上沁出一层冷汗。他去盯着谢兰亭了。可这话他不能说。他最近所有的心思都在谢兰亭身上,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王爷不会注意到。可他忘了,王爷是什么人。他的那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王爷的眼睛?“奴才……奴才知错了。”他说不出别的,只能认错。萧衍之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沉默片刻。“奴才……奴才只是……”“你不必说了。”萧衍之打断他,目光沉静。“本王只告诉你一件事。你是本王身边的人,做好分内的事就够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裴影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他这几日,确实越界了。王爷说得对。他在王爷面前只是个奴才。萧衍之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沉默片刻,声音放软了几分。“本王不是在怪你,只是提醒你。”裴影伏在那里,不敢抬头。“起来吧。”裴影直起身,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重新闭上眼。“回去再说。”裴影不敢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马车继续辘辘地往前走,车厢内再无人说话。……谢兰亭回到相府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刚踏进二门,管家便迎了上来:“大人,王五还捆在柴房里。”“带路。”柴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王五被绑在柱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旁边的小桌上放着问出来的口供。谢兰亭拿起来看了。那人给了五十两银子,问的是谢兰亭的心上人。“把他放了,交还他的身契,撵出门去。书房的人都换一批。”王五被松开后瘫在地上连连叩头,谢兰亭不再看他,转身出了柴房。他独自走进书房,关上门。在桌前坐了片刻,谢兰亭弯下腰,伸手探入桌下的暗格,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用随身携带的小锁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信笺。最上面那封,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今日朝堂上,永王替我说话。我不需要他信任,与他素无交情,他何必多嘴?……今日在宫道上遇见他,他对我笑了一下。我忘了回礼。……皇上病重,他每日守在榻前。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上去扶他一把,可我没有。谢兰亭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去年冬天,他在宫道上远远看见萧衍之从乾元殿出来,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他站在后面看了很久,然后问自己:你为什么要看他?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