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有从竹叶缝隙漏下的细碎金光,此刻已完全被浓密的绿荫和不知何时积聚起来的灰云吞噬。
温度开始骤降,带着湿气的寒意。
透过单薄的外套,直往骨头缝里钻。
四周景致,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扭曲。
等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时,前方早已空无一人。
阮荀贞不见了。
“阿贞?”他试着呼喊,声音里带上明显的焦急与恐慌。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猛烈穿过竹林的寒风。
卷起千层叶浪,发出呜呜的声响。
“阮荀贞!”他提高音量,呼喊声在竹林里碰撞,回荡,却被茂密的植被迅速吸收。
没有人回应。
天色,在徒劳的转圈和呼喊中,彻底暗下来。
最后一点天光被黑暗吞没,那点可怜的暖意瞬间消散。
视线所及,只有模糊晃动,狰狞的黑影。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自以为正确的方向跑去,脚下却被盘根错节的竹根狠狠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冰冷,满是腐叶的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爬起来,抱紧双臂,裹紧那件毫无御寒作用的外套,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恐惧和寒冷像两头饥饿的野兽,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和体温。
难道真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成为这片竹林里一具无人发现的枯骨,直到彻底腐烂,融入这片泥土?
不。
求生的念头压倒一切。
秦叶生强迫自己站起来,借着竹叶缝隙间漏下微弱的月光,拼命睁大眼睛辨认四周。
他有些近视和散光,夜间视力尤其不好。
眼前视线模糊,景物重叠扭曲,更增加辨识方向的难度。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绝望淹没,准备蜷缩起来保存体力时,手指无意中触碰到身旁一根异常粗壮的竹竿,上面似乎有不同于自然纹理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凑近,几乎将脸贴上去。
冰冷粗糙的竹皮磨过着他的皮肤。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疤痕,也非野兽抓挠的痕迹。
是人为雕刻出来的符号。
一个简单,类似于箭头的标记。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瞬间重新点燃他几乎冻僵的血液。
他开始在附近疯狂地搜寻。
果然,在间隔一段距离的另一根竹子上,发现了同样的符号。
有人在这里做过标记。
他不再犹豫,顺着符号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前行。
荆棘划破他的裤脚,小腿被刮出细小的血痕,他都浑然不觉。
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辨认下一个符号,以及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上。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多久。
就在他力气即将耗尽,肺部像破风箱一样艰难喘息时,眼前的竹林豁然开朗,一片小椭圆形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静静地伫立着一栋极其低矮,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木屋。
屋顶铺着颜色深沉的茅草,墙壁是用原木简单拼凑而成的,缝隙间填着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