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下意识地退缩。
那是源于对未知领域的本能畏惧,更是根植于贫瘠过往,无法摆脱的深刻自卑在作祟。
崔时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钢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有兴趣的话可以练练,当作放松。”
“不要。”秦叶生几乎是立刻拒绝。
“哦?”崔时雍微微挑眉,再次看向他,眼中带着探究。
秦叶生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执着“我只要你的。”
“只要你自己写的曲子。”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再次无声地交汇。
无形而危险的拉锯感在静谧的空气里弥漫开来,两股不同的力量在彼此试探抗衡。
半晌,崔时雍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捉摸:“我的曲子,不随便给人。”
“那要怎么样才肯给?”
崔时雍身体微微向后,那眼神,像是忽然起了某种逗弄的兴致,慢条斯理地,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
“拜我为师,或许我可以考虑。”
当秦叶生再次抬起眼时,脸上带着半真半假,故作轻松的表情。
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崔时雍耳中。
“好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称呼带来的奇异感觉,然后轻轻说出那几个字。
“小崔老师。”
崔时雍没有应声。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否认。
只是那无声静默,以及空气中仿佛被投入火星,暧昧不明的气息,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
温热的阴影,从侧后方缓慢地笼罩下来。
丝丝缕缕地渗入他本就紊乱的呼吸节奏,让每一次吸气与吐纳都变得艰难。
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神经末梢仿佛从冬眠中被强制唤醒,纷纷苏醒。
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混合着麻痹与过度敏感的奇异触感,像微弱的电流持续不断地窜动。
崔时雍牵引着他的手指,在那冰冷光滑,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缓慢地按下几个断续,不成调的音符。
声音杂乱,突兀,每一个音符的响起,都带着灼热而潮湿的回响。
他感到失重般的晕眩。
身体,似乎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它开始脱离意识的绝对掌控,像是拥有独立的意志。
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身后坚实而温热的支撑点。
黑暗中,所有的社会身份,理智思考,矜持与防备,都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像,缓缓滴淌。
剥离之后,露出来的,是最原始,近乎动物般的敏锐感知,与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的渴望。
不远处,钢琴光可鉴人的黑色漆面,如同幽暗的湖水,模糊地映出两个紧密相依,几乎重叠分不清彼此的影子。
随着那不成调,断续的音符,在寂静与声响的缝隙间,无声地摇曳。
别墅内大部分区域的灯火都已熄灭,只剩下墙壁上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而局限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