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怕这寂静被自己笨拙的举动贸然打破,更怕自己毫无章法的触碰,会玷污记忆中那如同月光般清冷忧郁,直击心灵的旋律。
最终,他只是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将手掌轻轻覆在光滑的琴键上。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试图去感受那些美妙的音符曾经在这里跳跃过的轨迹,去想象那旋律是如何从这沉默的器物中诞生。
“想试试吗?”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耳后。
秦叶生吓了一跳,猛地缩回覆在琴键上的手,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猛地回过头。
崔时雍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垮垮地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平滑的胸膛肌肤。
“我……我不会。”声音干涩得厉害,“吵到你了?”
“没有。”崔时雍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向前走近一步,皮肤上隐隐还混合着刚沐浴过后,未曾完全散去的湿润感。
“我也睡不着。”他补充道,目光并没有落在秦叶生身上,而是转向那架钢琴。
“只是这样感受它,”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拂过钢琴光洁的漆面,声音低沉,“不发出声音,是听不到它心跳的。”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在秦叶生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琴凳很宽大,但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而坐,身体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个极其危险的范畴。
秦叶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睡袍布料下传来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将他牢牢笼罩。
崔时雍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僵硬,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伸出手,随意地在钢琴的低音区按下。
低沉浑厚,带着共鸣的音响,荡漾开来,余韵悠长。
“稳定,扎实,像家的感觉。”
接着,他的手指移动,换了一组音符按下。
“它带来不安,渴望被解决,最终回归到主音的怀抱。”几个简单的音符,在他修长的指尖下,仿佛被赋予生命和清晰的情绪,充满动态的张力。
秦叶生怔怔地听着。
他完全不懂那些高深的乐理名词,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但是,奇妙的是,他能敏锐地感受到那种情绪色彩的微妙变化与流动。
稳定与不安,归属与渴望。
这与他能从画布的冷暖色调,笔触的急缓轻重中,读出画作内在情感的逻辑,何其相似。
艺术的底层语言,跨越形式的藩篱,在此刻奇妙地相通。
“那首曲子……”秦叶生忍不住轻声问道,指的是之前唤醒他的那首,“就是你弹的那首……”
“我自己写的。”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滑过,几个熟悉的音符,便如同珍珠般滚落出来,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你喜欢?”他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秦叶生脸上。
秦叶生用力地点头,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肯定,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纯粹而热烈的光芒:“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