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恍然回神,从那种专注状态里剥离出来,有些仓促地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
指尖碰到微烫的瓷壁,微微一缩。
“谢谢。”
“秦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
“若觉得闷,偶尔听听曲子,也无妨,您最近气色很好,”
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没有任何褒贬。
“崔先生说,您与这画,很有缘分。”
秦叶生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想说点什么。
比如“只是工作投入,睡得好些。”
或者“巧合而已,谈不上缘分。”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阿贞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微微颔首:“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叶生低头抿茶,清雅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仿佛被压缩,又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被无限拉长。
走出工作室后,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带着暖意,刺得秦叶生眼睛微微眯起。
崔时雍已经坐在餐桌前,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针织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
他身上先前见面那种疲惫感,被这满室的阳光和食物热气融化大半。
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的菜色清淡雅致,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而且分工明确。
靠近崔时雍那边,摆着清蒸鲈鱼,鱼腴嫩雪白,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几缕殷红的椒丝,色彩清丽。
白灼菜心,油亮碧绿,糯米糖藕,淋着晶莹剔透的桂花蜜糖。
一盅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淡淡的肉香和冬瓜的清甜。
而靠近秦叶生这边,画风则截然不同。
一碟东坡肉,四四方方,肥瘦相间,红亮的汤汁浓稠地包裹着,颤巍巍的,引人食欲。
硕大的四喜丸子挤在青花瓷碗里,酱色深沉,肉香扑鼻。
一盘腊肉炒烟笋,腊肉咸香,烟笋脆嫩,油光发亮,旁边是芥末虾球,还有一钵萝卜老鸭汤,汤色奶白醇厚。
最后,佣人安静地端上来一个白瓷煲,轻轻放在桌子上。
嫩白的豆腐安静地卧在澄金色的蟹粉芡汁中,面上撒着细细的姜末,去腥提鲜,色泽温润,香气含蓄。
秦叶生的目光在那道蟹粉豆腐上停顿一瞬,很快移开。
他讨厌吃蟹粉豆腐,但崔时雍喜欢。
无论别人如何描述其鲜美滑嫩,在他尝来,那股属于河蟹挥之不去的土腥味,总是顽固地盘踞在口腔深处,让他难以忍受。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食物在口中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秦叶生低头喝了一口老鸭汤,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肠胃,眉眼低垂间,有种安静的满足。
这和他之前独自生活时,靠泡面度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住进这别墅后,虽然有专人准备餐食,但像今天这样,和崔时雍面对面,安静地吃顿充满家常气息却又无比精致的便饭,还是头次。
这种感觉,陌生又令人贪恋。
崔时雍坐在他对面,目光不时落在秦叶生身上。
“味道怎么样?”崔时雍开口,打破沉默。
秦叶生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