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泥糕蒸好,天已经黑尽。阮糯揭开锅盖,白气猛地腾起。她拿布垫着手把蒸盘端出来,枣红色在灯下更深,米糕表面光得能照见人影。
阮糯先拿筷子戳了戳,筷尖陷进去,糕里冒出细小的热气。岑烈直接上手,抓起一块咬,被烫得直吸溜嘴。祝知微低头小口小口地吃,嚼到一半筷子停住。
“好吃。”祝知微说。
阮糯笑了一声,眼弯成两条细细的缝。她把自己的那块掰成两半,一半又放回蒸盘。枣泥的甜在舌根散开,沙沙的,暖暖的。
吃着吃着,岑烈拿筷子指向墙角的草窝。
“我赌它今晚还会出来。”
祝知微看她一眼。
“赌什么?”
“我输了,给糯糯打一个月洗脸水。”岑烈说得极快。
祝知微看了阮糯一眼。阮糯正擦着灶台,背对着她们。擦到灶角时,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
“行。”祝知微说,“我赌它今晚不会出来。”
灯花一跳。阮糯重新拿起针线补袖口,针尖穿过粗布,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岑烈削木头的刀声和祝知微翻动书页的哗哗响在灯影里忽高忽低。
夜深了。岑烈起身去关门,门板合上,屋里一下静了许多。鸡腿还是一动不动,连个翻身的响动都没有。祝知微合上书。
“你输了。”祝知微说。
岑烈把刀收进鞘里,没看谁,只站起身,拎起铁壶去灶上。
“我烧水。”
水滚了。岑烈把热水倒进木盆,又兑了半瓢凉水。她拿手背试了试,烫得缩了一下,又伸进去搅了搅。
“洗吧。今天先给你烧个洗脚水。”她把木盆放到阮糯脚边。
阮糯没动,看着那盆水。水面晃着,把灯影揉成碎碎的金箔。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不用真打……”
“我输了就是输了。”岑烈蹲下来,把阮糯的鞋摆正,又把干布搭在椅背上。然后她走到门边,背对着她们,看窗外。
阮糯把脚伸进热水。热从脚底冲上脸,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水声稀稀地响,热气里夹着枣泥糕残余的甜味儿。
第二天早上,天刚泛青。阮糯还没醒,就听见院里木盆落在石头上的轻响。门被轻轻推开,岑烈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水面上浮着一小块干花瓣。
“洗脸水。”她把盆放到床边,转身出去。
阮糯坐起来,看那盆水。热气袅袅地升,干花瓣在水里慢慢舒展开。灶房那边,柴火声又轻又稳。
从那之后,这个声音每个早晨都准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