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两次盐（第2页）

祝知微进来，把半匾草药靠墙放好。她坐下，端碗喝一小口。阮糯看她。她咽下去，没抬头，只把筷子摆正。

“可我只放了一勺。”阮糯说。

祝知微抬眼看她：“我看见了。就在我出去搬草药之前。”她顿了顿，“你舀盐，倒进去，搅了三圈。那时我站在水缸边上。”

阮糯点头：“不对啊。我是切完葱放的。”

祝知微停了一下：“你切葱是后来的事。我搬草药出去前，你放了半勺盐。”

阮糯愣了。

“那我……”她看着祝知微。祝知微也看着她。筷子还捏在手里，没动。

“你到底放了几勺？”岑烈把碗放下，萝卜还嚼在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放了一勺。切完葱放的。”阮糯说。她记得那个动作。她站在锅边，掀了盖，舀盐，倒进去。白气扑在脸上。那时候院子里有竹匾响。祝知微在搬草药。她记得。可祝知微说，你放盐的时候，还没切葱。

“你看到的，是我切葱之前？”阮糯问。

“对。那时候粥才刚滚。”祝知微说。她的声音不重，可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得很。

阮糯低头看自己那碗粥。米花全开，米汤浓白。她忽然觉得这碗粥变得很重。她端起来，又喝一口。咸味从舌根漫上来，比刚才更明显。她放了一勺。她记得。可祝知微看见的那一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就是两回。”岑烈说。她把腌萝卜咽了，看着阮糯：“应该是你最近没睡好，容易忘事。挺正常的。”她说完又夹一块萝卜，萝卜酸里带点甜。

阮糯没接话。她把手放在膝上，慢慢搓了搓。手指有点凉。她看着锅里。那锅粥还温着，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风从门口进来，吹得那层膜轻轻晃。

“我真想不起来了。”她说。声音轻而闷。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岑烈说，“你先吃，这粥还热着。”

“要不我重新做一锅吧。”阮糯站起来。她看那锅粥。米花全开，软塌塌地挤在汤里。咸味浮上来的，还有肉末香。可她还是说：“这个太咸了。你们别吃了。”

岑烈和祝知微谁也没应她。祝知微已经重新端起碗，把最后半碗粥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她喝得比平时快得多。岑烈更不客气，拿大勺往自己碗里又添了半勺，就着咸萝卜，几口就见了底。阮糯站在桌边，看她们喝完，又看锅。锅里只剩一层米汤，薄薄的，贴着锅底。

“你们……”她张了张嘴。

“坐下把饭吃了。”祝知微放下空碗，抬头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米汤。她拿帕子擦了擦。

“咸点怕什么。我上山跑两圈就淡了。”岑烈也放下碗，打了个轻轻的嗝。她见阮糯还站着，伸手把她拽回凳子上，“吃吧。下次放盐，我们帮你记着。”

“就是。你放的时候，我站你旁边。”祝知微说。阮糯坐下，也笑起来。她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咸味到了这会儿，反倒没那么重了。三个空碗摆在桌上，天光从门口进来，照得白亮。鸡腿从墙根爬出来，慢吞吞地往食碟那边挪。

阮糯把碗放进木盆，说：“今天要上山砍柴。”岑烈说：“去。正好消食。”祝知微没说话，只把窗户推得更大。风吹进来，带着霜化以后的潮气。早晨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