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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集（第2页）

祝知微走过来，看了眼价钱，没说话，只从袖里摸出几个钱，放在布摊上，对摊主说：“那匹浅青的，扯六尺。”

岑烈转头看她：“你不是不让我乱花钱吗。”

“我给自己扯布，关你什么事。”祝知微把扯好的布叠好塞进阮糯怀里，“你先帮我拿着。回头做两身衣裳，你一身，我一身。”

阮糯抱着那匹布，愣在原地。岑烈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你嘴硬。”

三人又往前走。集市上人挤人，有个挑着柴禾的汉子从旁边过，柴尾扫了一下阮糯的肩膀，她整个人往岑烈身上一歪。岑烈一手扶住她，另一手把那人柴尾一挡：“看着点！”

那汉子回头，见是个高挑姑娘，也没恼，道了句“对不住”就走了。

祝知微走在最前面，在一个糕饼摊前停下来，买了三块桂花糖糕，分给两人。岑烈咬了一口，说太甜。阮糯小口小口地吃，说正好。祝知微自己不吃，说刚才在路上已经吃过了。岑烈不信，把最后一口递到她嘴边，说：“你尝尝，真的甜得齁嗓子。”祝知微低头咬了一口，皱眉，说：“是有点。”然后岑烈就笑，像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阮糯也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弯一点，像月牙。

就在这时候，有人一直看着她们。

祝知微先察觉到。她抬头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看见人群对面站着一个老妇人，灰白的头发用块旧帕子包着，手里拄着根枯藤拐杖。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既不买东西，也不跟人说话，只是隔着人流，直直地往她们这边看。

更准确地说，她在看阮糯。

祝知微没动，下意识往阮糯身前挡了半步。

岑烈也看见了。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整个人把阮糯和祝知微都挡在身后，回瞪过去：“你看什么？”

老妇人没有理会岑烈。她的目光越过岑烈的肩头，落在阮糯脸上，很久，才动了动嘴唇。人声太杂，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阮糯没看老妇人，她低头看自己刚买的那块糕。糕已经凉了，油纸上有几粒桂花粘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角，像被那目光钉住了。

老妇人到底没再做什么。她朝阮糯点了一下头，像在认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又像在道别。然后她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灰白的头巾在人流里晃了两下，消失在卖灯笼的摊子后面。

“莫名其妙。”岑烈说。

祝知微站着没动。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阮糯抬起头，像刚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兴许是认错人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集市上还是那么热闹，吆喝声和笑声响成一片。可祝知微走在这片热闹里，总觉得脚底下踩着的那条路，像被什么人抽走了一块石板，一脚踏下去，空得发飘。

中午，三人在路边找了个卖豆花的摊子坐下。岑烈要了一碗咸的，阮糯要了一碗甜的，祝知微什么都不吃，就坐着。岑烈把咸豆花吃完，又把阮糯那碗甜豆花也接过去吃了个干净。阮糯笑她：“你今天吃了多少了。”岑烈说：“下山一趟，得吃够本。”

结账的时候，祝知微正要拿钱，岑烈已经先一步把铜板拍在桌上，冲她抬了抬下巴：“今天我请。”祝知微没跟她争，只把铜板又往摊主面前推了推，说：“再给她装两块甜糕带着。”岑烈站起来就走，耳朵却红了。

回山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大片的橘红，把三人的影子在路上拖得很长。岑烈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新买的盐和布，哼着不成调的山歌。阮糯跟在后面，把集市上买的一小包花种放进口袋，又在路边采了几枝野花，编成一小束。祝知微走在最后，太阳照得她眼睛半眯着。

“知微。”阮糯回头叫她。

“嗯？”

“今天那个老婆婆，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我总觉得，她在哪里见过我。”阮糯把野花轻轻转了转，声音很轻，“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祝知微没说话。

太阳沉下山脊，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风从林子里穿过，带着野草和泥土的味道。木屋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半山腰，窗户里已经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像谁提前把灯点上了。

岑烈回头喊：“你俩磨蹭什么呢，回家做饭！”

阮糯应了一声，快走两步。祝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往木屋走。

她看见那根极细极淡的红丝，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像被谁弹了一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