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默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有没有想过要去哪里工作?我认识几个铺子的老板,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活计。”
林烟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林默,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默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两折放在沙发扶手上,坐直了身体,看着林烟。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语气也比刚才沉了几分:“林烟,你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做的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跟着我不会有安稳日子过。”
“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林烟说。
林默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坐在那张小板凳上,双手捧着茶杯,脊背挺得笔直,用一种超乎她年龄的平静语气继续说道:“你床板下面那个铁盒子,我看到了。里面有一个徽章,是镰刀和锤头。还有一个徽章,是红旗和玫瑰。我认识那些标志。我在老家的时候,见过有人举着那样的旗子游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响亮,像是要把这片沉默填满。
林默的脸色变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跨到林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珠子:“你翻了我的东西?”
林烟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一下,但她没有低下头,仍然仰着脸看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林默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但那股压抑的怒意像是被堵在阀门后面的蒸汽,几乎要从缝隙里喷射出来,“那些东西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我都会没命!不是开玩笑的!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林烟的肩膀开始发抖,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泪水越聚越多,终于沿着脸颊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手背上。
林默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和那颗低垂的头颅,胸中那股翻腾的怒意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冲上了他的脑门,把他所有的怒气一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走近林烟,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水,动作笨拙而生涩,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轻柔的动作了。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烟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你会保密吗?”
林烟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使劲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但斩钉截铁:“会的……一定会的……”
林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某种炽热而坚定的东西,像是一簇刚刚被点燃的火焰,虽然微弱,却已经有了不肯熄灭的势头。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担忧、无奈、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欣慰。
他站起身,走回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条毛巾,却没有擦头发,只是把它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明天开始,”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我教你一些东西。先从怎么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开始。”
林烟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