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红旗如林是成语吗 > 审讯(第2页)

审讯(第2页)

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林默一直在仔细观察他的面部反应,几乎不会注意到。

“林氏家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说的,是德界城的那个林氏?”

“德界城还有第二个林氏吗?”林默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我父亲是林正尧,林氏工业集团的创始人。我有三个哥哥——林抵献、林仁杏、林梁支。在银都应该也有林氏工业集团的工厂,如果你找到一个在林氏工厂,都能证实我的身份。”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林氏家族的二公子?有意思。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德界城?据我所知,林氏家族在德界城的地位举足轻重,作为林正尧的儿子,你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跑到银都来做一个后勤处的小文员。”

林默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和自嘲——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不愿提及往事但被逼无奈只能坦白”的人该有的样子:“因为我跟我父亲闹翻了。具体原因涉及到家丑,我不便多说。总之,十二岁那年我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了银都。我父亲没有找我,我也不想回去。就这么简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意:“至于你们说我的档案有缺口——那是因为我离家出走之后,林家没有申报我的失踪,也没有注销我的户籍,但也没有更新我的任何信息。在他们的记录里,我大概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我在银都的档案是从零开始的,因为我到银都之后没有任何亲属可以为我提供身份证明,我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记录。”

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相信,只是继续问道:“那么你的教育背景呢?一个十二岁离家出走的孩子,在银都流浪了十年,却能通过文化审查进入市政管理委员会——你的文化水平是从哪里来的?”

林默心中微微一动。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他早就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也准备好了答案。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中年男人对视:“我在德界城的时候,上过七年私立学校。林氏家族虽然内部矛盾重重,但在子女教育上从不吝啬——拉丁文、古典文学、基础数学、西方哲学史,我都学过。离家出走的时候我身上带了一些钱,到了银都之后,我一边打工一边自学,维持住了以前的学习水平。”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更加自然和随意,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个人习惯:“至于哲学书籍——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养成了读哲学的习惯。康德、黑格尔、叔本华,我在德界城的图书馆里就读过他们的著作。到了银都之后,我偶尔会去旧书店淘一些哲学书来看,纯粹是个人兴趣。”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他说到“旧书店”三个字时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打断林默,等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意味深长的节奏:“旧书店。你说的是城南那家旧书店吗?就是那个老头开的、现在已经关门了的那家?”

林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早已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回忆一家常去的面馆:“对,就是那家。老板是个戴铜框眼镜的老头,手指上总是沾着灰。我偶尔去那里买书,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康德或者黑格尔的旧译本。那家店的书价比别处便宜不少。”

中年男人盯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剥离出任何一丝破绽:“那你知不知道,那家书店的老板和人民阵线有联系?”

林默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变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眉头轻轻皱起,露出一副“这倒是出乎我意料”的神情。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不知道。我只是去买书的,老板卖书,我给钱,交易完了就走。我们没有聊过任何与政治有关的话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和坦然:“我承认我喜欢读哲学书,但哲学和政治是两回事。我看康德是因为他讨论的是人类理性的边界,我看黑格尔是因为他研究的是历史发展的逻辑——这些和人民阵线的纲领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那家书店有问题,我只能说我确实不知情。我只是一个喜欢读书的普通文员,不是什么政治活动家。”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默的脸上,像是在寻找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痕迹——眼神的闪烁、嘴角的抽搐、额头的汗珠——但林默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平静而坦诚,目光稳定地与审讯者对望,呼吸均匀,身体放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问心无愧”的气场。

中年男人终于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夹,又抬起头来,换了一个话题:“你进入市政管理委员会的过程,也详细说一下。”

林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没有任何显露。他知道,审讯者换话题并不意味着完全相信了他,但至少说明第一个回合他扛住了。他保持着那种坦诚而自然的语气,详细叙述了自己如何通过文化审查、如何被录用、如何在后勤处工作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可信,因为除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外,这些经历本来就是真实的。他在叙述中加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细节——食堂的饭菜太难吃、办公室的椅子有一条腿不太稳需要用纸垫着——这些细节让他的叙述听起来更加生动和可信。

中年男人听完之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档案夹,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那个一直靠在墙角的年轻探员也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铁门再次关上,咔嗒两声,锁住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泡依然嗡嗡作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环,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出头顶灯光的光点。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刚才的对话看似轻松,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任何一个词的失误、任何一种情绪的泄露,都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复盘了一遍刚才的问答,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

然后他睁开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等待第二轮。

他不知道第二轮审讯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他们会问什么新的问题。但他知道,只要他没有露出致命的破绽,只要他的说辞能够自洽,他们就无法定罪。而他最大的优势在于——他说的那些话,大部分都是真的。他真的出自德界城林氏家族,他真的上过五年私立学校,他真的喜欢读哲学书籍。这些真实的碎片构成了一件坚固的铠甲,而那些他隐藏起来的真相——他的党员身份、他的地下工作、他与那家书店的真实联系——则被这件铠甲严密地包裹在内部,不露一丝痕迹。

他坐在审讯室里,等待着。头顶的白炽灯泡依然嗡嗡作响,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黑暗中振动着翅膀。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在地下工作中,耐心往往比勇气更重要。

大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铁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咔嗒,咔嗒,铁门被推开了。

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依然跟着那个年轻探员。但这一次,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那种职业性的冷漠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一块冰面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走到桌前坐下,将档案夹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他看了林默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被释放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年轻助理走上前来,解开了林默手腕上的铁环。铁环脱落的那一刻,林默感觉到手腕上一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被勒出的两道红痕,没有去揉,只是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穿在身上,扣好扣子。

他走出审讯室,沿着走廊向复兴局的大门走去。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国家执政联盟的国旗和亨德里希的画像,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水磨石地面。

当他走出复兴局大门的那一刻,傍晚的阳光迎面扑来,带着春天湿润而凉爽的气息。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然后走下台阶,沿着街道向自己租住的那间公寓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那栋灰色的大楼。

复兴局虽然这次放了他,但他的名字一定已经被列入了某个名单,他的档案上一定已经被标注了一个隐形的记号。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