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下午看了我好几回。"
余晏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看见了?"
"你站在门口的时候余光扫过来了三次。"
余晏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数了。他把视线转到前面的路面上,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你不是一直在看书吗?"
"看书也能感觉到。"
余晏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着走出了校门,门口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经过,甜香飘过来,余晏转头看了一眼。林淮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他停住了脚步,掏出钱包买了一个。他买完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余晏。
余晏接过来。红薯烫手,他用两只手来回倒腾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甜的,烫的,热气从嗓子眼一直往下滑。林淮也咬了一口,吃相很斯文,一点点地掰着往嘴里送。
"你不爱吃甜的?"余晏问。
"还行。"
"那你还买?"
林淮看了他一眼。"你想吃。"
余晏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半个红薯,一口一口地啃着。红薯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热乎乎地淌进胃里。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赶紧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那天晚上回家,余晏打开那本黑皮书。书页上暗红色的光还在流动着,但比前几天稳定了一些,像是一条小溪在纸面底下安静地淌着。他翻开有字的那几页,发现"快了"那两个字的颜色又深了一些,从铅灰变成了深灰,像是有人拿铅笔重新描过。
他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触到的纸面温温的。"今天有人给他送情书,"余晏说,"他买了红薯分我一半。"
书页上的光跳了一下,像是在笑。
余晏把书合上,躺到床上。天花板上那张水渍脸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轮廓比之前更分明了,甚至能看出鼻梁的弧度。余晏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站在那片黑暗里。但今天黑暗没有那么浓稠了,像是一团被水稀释过的墨,半透明地浮在四周。余晏能看见脚下的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带着裂纹,像是学校天台的地面。
他抬起头,看见祁丰年坐在天台的防护栏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摆都翻飞着,但他坐得很稳,两条长腿悬在外面晃着,像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你坐那干什么?"余晏走过去,"危险。"
祁丰年转过头看他。路灯不知道从哪亮起来的,把祁丰年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那双瞳仁又扩张了,黑漆漆的,几乎看不见瞳孔和虹膜的边界。
"晏晏,"他叫了一声,"我听到你说的话了。"
余晏走到他面前。"什么话?"
"情书的事。"祁丰年从防护栏上跳下来,站到余晏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余晏能闻见他身上旧纸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血甜。
"那个女的给他写情书,"祁丰年说,嘴角还在笑,但眼神黑沉沉的,"他心里没别人,就一个你。你知道的。"
余晏听着他说话的语气,觉得有点不对劲。祁丰年笑着,声音也软绵绵的,但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冷而硬,像刀背贴在皮肤上。
"你吃醋了?"余晏问。
祁丰年的笑容变了一下,那层温和的壳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吃醋?"他歪了歪头,"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写的那些字不配碰他的手。"
余晏想起白天那个粉色信封,又想起林淮把它随手夹进书里的动作。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祁丰年记得。在这个梦里,他是完整的祁丰年,记得另一个世界的一切,记得他们之间的事。
"那你想怎么样?"余晏问。
祁丰年往前走了一步。余晏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天台边缘的防护栏,铁栏杆硌着他,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祁丰年伸手撑在他两侧的栏杆上,把他圈在中间,低下头凑近了他的脸。
"我想怎么样?"祁丰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我想早点出来。我不想再隔着一层玻璃看你了。"
他的额头抵上余晏的额头。冰凉的皮肤贴着余晏温热的皮肤,像一块冰贴上来。余晏感觉到他呼吸时吐出来的气,凉的,混着墨水的气味,拂在他的唇上。
"快了,"祁丰年说,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再等等我。"
余晏想伸手抱住他。但他的手刚抬起来,祁丰年的身体就开始变透明了,从胸口开始,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他的脸还保持着那个笑容,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