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晏咬着后槽牙,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咽下去。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不需要。"他说,"我走错了。你忙你的。"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倒。他走到那扇坏锁的窗户边,翻进去,把窗户关上。他的后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
疼。
胸口疼,右手疼,无名指上的黑迹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迹在发红,边缘的皮肤微微肿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操。"余晏把右手攥成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放学后的教学楼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余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祁丰年那句话——"我不叫祁丰年,我叫林淮。"
不叫祁丰年。不认识他。什么也不记得。
金色字又浮出来了:"任务一完成。"
"评价:炮灰余晏及时赶到,打断了反派祁丰年的行动。剧情推进度+3%。"
"注:反派祁丰年现已更名为林淮,剧情线已自动调整。请宿主持续关注后续发展。"
余晏看着那几行字,冷笑了一声。"更名?你们把他名字都改了?"
金字的回答冷冰冰的:"为维持剧情平衡,系统自动修正了异常参数。宿主请勿深入探查。"
余晏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那我要是不接受呢?"
"违反规则将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体验死亡?来啊。"
金色的字闪了几下,忽然消失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余晏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下走,一步一个台阶,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窗外操场上的旗杆还在那,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天色压得更低了,第一滴雨砸在窗台上。
余晏伸出手。雨滴打在他的手背上,凉的,很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黑迹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
"你留的东西,"他对那滴雨水说,"告诉我怎么用。"
雨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黑迹又跳了一下,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心脏。余晏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塞进口袋里。
"别信他们。"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祁丰年——或者说林淮——在梦里说的那句话。
他下了楼,走进雨里。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头发和校服淋透了。路上的学生打着伞匆匆跑过,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地走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凉的,但右手的那块黑迹烫得像一块烙铁。
"林淮。"余晏念叨着这个名字,"行。林淮就林淮。你他妈躲不掉的。"
他拐进巷子,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那股湿的发霉的味道,暗沉沉的。他摸到开关开了灯,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那本黑皮书翻到有墨迹的那一页。
墨迹比上次浅了一些,像是快要消失了。但余晏把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皮肤底下的黑迹猛地一烫,书页上的墨迹重新浮现出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系统修改了他的记忆。"
"他还会记起来的。"
"信我。"
三行字。余晏看着那三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书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脱了湿透的校服,擦干头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张水渍脸还在那,余晏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你要是能说话,"他说,"就告诉我怎么让他记起来。"
水渍脸没有动。但余晏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他和祁丰年在图书馆。他趴在桌上睡觉,祁丰年坐在对面看着他。祁丰年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瞳仁很深,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伸手把余晏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眉骨的时候停了一下,极轻极轻。
然后祁丰年掏出手机,对着余晏的睡脸拍了一张。
余晏猛地睁开眼。那个画面消失了,但残留的触感还在——眉骨上那一瞬的凉意,像是祁丰年的指尖真的擦过那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什么也没有,只有皮肤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和以前那间屋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淮。他闷在枕头里在心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余晏知道,他很快就会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