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厕所。"
周洲看起来不太信,但也没追问。余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黑迹比之前深了一些,像墨水洇开的范围扩大了一点。他拿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余晏。"有人在门口叫他。
余晏抬头,看见林溪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全班同学的目光跟着她移动。
"刚才谢谢你扶我,"林溪走到他桌前,声音不大不小,"我叫林溪,今天刚转来,在隔壁班。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余晏看着她,又看了看全班同学好奇的眼神。按照剧本,炮灰余晏应该"受宠若惊地接过话",然后"红着脸应了一声"。但余晏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演戏。
"知道了。"他说。
林溪又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她走之后,教室里炸开了锅,周洲拽着余晏的袖子:"她怎么会认识你?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余晏把袖子抽回来:"你话太多了。"
周洲被他一句话噎住,悻悻地转回去。余晏把手又揣回口袋,摸到无名指上那块灼热的地方,指尖按上去,烫得他皱了皱眉。
接下来几天,事情按照剧本的轨迹往前走。林溪正式转入了隔壁班,陆铭和沈屿同时展开了对她的追求,学校里开始流传各种关于他们的八卦。余晏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那画面让他觉得像在看一部制作粗糙的青春偶像剧。
他按照系统给他安排的任务,做了几件小事——不小心把水洒在林溪的书上、在楼梯上"碰巧"撞到沈屿、在林溪和陆铭说话的时候"无意中"走过。每一件事都微不足道,但累积起来,书里的"炮灰余晏"就在男女主心里留下了一个"毛毛躁躁、不太讨喜"的印象。
余晏做完这些事之后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但他没办法,系统给他的任务清单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步,不做就要受惩罚。他问过一次系统"惩罚是什么",系统只回了四个字:"体验死亡。"
余晏就没再问了。
但祁丰年始终没有出现。余晏在学校里找了整整一周,翻遍了所有年级的名单,没有找到"祁丰年"这个名字。他去问周洲,周洲说没听过这个人。他去问班主任,班主任也说没有。他甚至偷偷去查了学生档案室,那里面也没有祁丰年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录。
祁丰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信息里,查无此人。
余晏每天晚上做梦,梦里还是那片黑暗,但祁丰年的脸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金色的字,一条一条地提醒他:"任务完成度5%"、"剧情推进中"、"请勿偏离角色设定"。
余晏有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脸,问那张脸:"你到底在哪?"
水渍脸不会回答。无名指上的黑迹越来越烫,像一个小小的烧红的铁钉钉在皮肤里。
第十天晚上,余晏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梦里没有黑暗,没有系统的金字,他站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昏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乌鸦。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褪色的广告纸。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
余晏沿着街道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腿自己动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路灯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拖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只露出下半张脸。但余晏一眼就认出了他。
"祁丰年——"
他跑过去。路灯的光在跑动中晃动,祁丰年的轮廓在光影里明明灭灭。余晏跑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手指却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水汽。
余晏愣住了。
你来了啊……他想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