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秦桑只觉山雨欲来,纵然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失声:“表哥竟然还揽着这差事?这样棘手的事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表哥你为何如此固执?”
温如琢咳嗽声忽然一顿,似乎突然之间不认识她了:“表妹你怎么了?我记得你先前是个胸有丘壑之人,当初不过豆蔻年纪你便常感慨自己托错了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必要同我一般考科举,正法度,怎的如今不过三五年你却变得明哲保身,精于算计了?”
秦桑木然道:“当时终究还是太年轻,现在想想明哲保身没什么不好。亚圣不也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么?咱们只是寻常人家,身后没有可以倚靠的人,还是保命要紧。”
温如琢却紧蹙眉头:“表妹此言差矣,人死不过头点地,声名却能流传千世万世,纵然今日我因树敌而被戕害,我的声名却会名扬四海,如此也值了!”
“那我呢?”秦桑定定看着他,“表哥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连我也不要了么?还有你的母亲,祖母……整个温家又该如何是好?”
温如琢被她一连串质问逼得无言以对。
秦桑又道:“这朝堂波诡云谲,表哥当真以为自己是清正耿介的孤臣么?殊不知,你可能早已踏入别人为你设好的圈套,沦为两派争斗的牺牲品了!”
温如琢蓦然抬头:“你这是何意?”
秦桑尽量平心静气:“江南贪腐案的刺史徐谦听闻是宁王麾下之人,而这桩案子又在户部,是太子着意去查。当初九子夺嫡,宁王和太子之间便明争暗斗,如今这局面显然是余波未尽,暗里较量。无论哪一方赢都是天家的事,咱们不过寻常人家,何苦为天潢贵胄的争斗误了卿卿性命!”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温如琢未必不知道,他道:“你所言不无道理。但太子不一样,他对我颇多赏识,也曾救你性命,古人云提携玉龙为君死,他如此青眼于我,我又岂能临阵退缩?”
听得此处,秦桑忽然笑了,说不出是讥笑还是失望:“太子其人深不可测,表哥当真能分清他是赏识于你,又或别有所图?”
温如琢诧然:“我家不过些微六品,身无长物,除了赏识,他还能贪图我何?”
秦桑摇了摇头:“表哥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这京中实在是是非之地,表哥若是还有对我有一丝心意,便自请外放吧,虽说或许去不了什么好地方,但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
温如琢难以置信:“你要逼我辞官?”
秦桑摇头:“我不是逼表哥,我只是让表哥选择,表哥若是选择弃了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她毅然离开。
“表妹!三妹妹!桑妹!”
温如琢一连唤了数声,险些从床榻跌下来,秦桑步子只犹豫一瞬,仍是头也不回。
——
先皇一共九子,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原本才是嫡长子,可惜因犯了重罪而被废,余下诸位皇子中,大皇子早夭,九皇子有哑症,当初争夺皇位最激烈的要数三皇子和四皇子。
一个占了长的名头,一个占了贤的身份,究竟立长还是立贤掀起过轩然大波。
最终四皇子宗越入主东宫,大局初定,然而三皇子到底为长,朝中的暗流仍在涌动。
此次温如琢所查出的江州刺史便是三皇子麾下的要员。
当得知前去温府警告的人无功而返时,王府的门客眉头紧蹙,快步进去回禀,宁王宗鸿正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曲儿,闻言眼眸忽然一睁,一旁的乐伎手一抖拨错了弦连忙惶然跪地:“奴婢该死,殿下恕罪!”
丝竹声戛然而止,宗鸿也没了兴致,挥挥手叫她们下去。
一群人连忙低着头退下,仅剩的那门客愈发惶恐。
宗鸿缓缓坐直身体:“温如琢?君子如玉,如磋如磨,名字听起来像个文弱书生,骨头挺硬,倒真是太子麾下一员猛将!”
门客献计道:“既然他执意要作对,不若属下找个手脚利落的人去做了他?不叫他继续查下去?”
宗鸿一个眼刀扫过去:“我那四弟如此心狠手辣,声名却那么好听,就是因为手段高明,你怎么成天喊打喊杀?”
门客连忙告罪:“属下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