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刚进值房忽有人来请,说是侍郎大人召见。
侍郎拍了拍他的肩,竟好一番嘉勉,夸他办事严谨,品行端正,特意将蒋主簿大半差事交给他。
温如琢既惊又喜,当下便应了,而蒋主簿却被调往他司。值房里顿时暗流涌动,不少人前来道贺,都说他年轻有为,不日要取而代之。
温如琢一扫连日颓唐,意气风发,誓要做出一番成就来,毕竟,这位置虽不高,却管着许多重要的事,尤其是一桩牵涉江南赈灾支出的案子。
这一日他核账到亥初才回,进了后罩院便连忙去探望秦桑。
彼时秦桑的病已经不再往外发,只是右颊上有一块梅子大小的红斑,生生毁了这样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温如琢尚未习惯她这幅样子,秦桑便拿帕子捂住:“我吓着表哥了?”
“哪有的事!”温如琢怕她伤心连忙解释,“是……今日有些事多,一时有些昏头,你今日的药可还吃了?新来的大夫怎么说?”
秦桑这毒分量控制得极好,只是看起来难治,实则用对了药三五日便能消下去,所谓的大夫也不过是她重金聘下的托儿,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该加重,全由她说了算。
她于是道:“总算是有了解法,不过少则半载,多则一年,这些时日只怕要吓着表哥了。”
“你能治好我欢喜还来不及,有什么好怕的。”温如琢心口的巨石总算落下,只觉双喜临门,将今日在户部领了要职之事一一告知了她,“原以为必是要走的,谁知侍郎大人竟看重我,留我下来交代了许多要务,这事若办得妥当,年末升主簿原也不是难事。”
秦桑心头一跳:“表哥与侍郎大人有旧?从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温如琢并未听出这言外之意,只道:“并无交情。想来是我平日办差勤勉,被大人看在眼里了。”
秦桑并不这样认为,户部这样要紧的地方,一个主簿多少人挣得头破血流,既然不是旧情,那便是有人授意了。
又或者说,无需授意,那样的身份一个眼风,一个蹙眉便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去办。
看来她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毁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人法眼。他不但不放手,反而愈发步步紧逼。
她于是提醒道:“表哥入户部不过数月,根基不稳,骤然接这样要紧的差事未必是好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何不按之前所说仍回翰林院?虽清苦些,胜在安稳,不必在这浑水里趟。”
温如琢眉头瞬间蹙紧:“从前你总常劝我一展抱负,怎么如今机会在眼前,你倒先怯了?”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表哥初入户部便连连擢升,只怕背后是有人图谋不轨。”
“这是千载难逢之机,纵然前方是深渊我也要探一探。何况,这不过是查查账本,又不是上阵厮杀,如何万劫不复?表妹还是莫要杞人忧天了!”
“可是……”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自有分寸。我知表妹你一向自认聪慧,但那些不过是商户之间的小算计,和官场大不相同,我读了二十余年圣贤书,难道还分不清是非曲直?何况这帮子贪官污吏实在是太过分!竟连百姓的赈灾款也要贪,光我现下查出的坏账便有三万两白银,再查下去,这数目只怕五万也打不住!难怪明明拨了这么款依旧死了那么多灾民!”
秦桑心底一沉:“五万两……这样大的数目只怕不是几个小吏敢昧下的,后面多半有更厉害的人物,表哥当真要查下去?”
“那是自然!”温如琢不假思索。
“表哥就不怕遭到报复?”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畏缩不前?”温如琢半点不犹豫,“表妹难道想劝我为了一己私欲视而不见?”
秦桑极善于识人,心知他吃软不吃硬,于是又放缓了声调:“表哥的志向我自然是懂的,我是想叫表兄你多加小心,凡事务必存档,莫要被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