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自己后,许岚开始按照老师给的单子准备行李。许安慈也在旁边帮忙,她没有住校经历,只是一板一眼的确认行李单,许岚悄悄的享受着难得的好时光,却听见妈妈说:杂物太多,干脆周末去超市统一采购。
许岚准备睡觉,她翻来覆去的有些失眠,反复思量着要买的东西,在哪里买,买什么样子的。也许可以在外面一起吃午餐,又觉得采购的东西并不麻烦,很难消磨一上午时光。
也许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
到了周末,许安慈如约带着许岚出门,也果然按照许岚的提议去离家远一些的大型综合商场去采购住宿用品。
许安慈看着明显兴致勃勃的许岚心想,也许不用搜肠刮肚的找话题,只要能找时间母女一起做些什么,哪怕不说话也是能让她高兴的。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只是自己的时间都交给了工作,恐怕近几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许安慈深知付出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曾经对张传的爱情换来了未婚先孕的意外;对母亲的不设防换来了被逼着生产的痛苦;她用全部的精力照顾孩子换来的是事业上完全的停滞。爱太沉重了,她不能继续消耗在这里,也许是有双全之法,只可惜,在母亲跑去自己导师那里大闹一场后,她就明白了,自己永远也不会、更不敢再爱上什么人了。
包括无辜的女儿许岚。
只是年纪渐长,时间赋予的宽容和遗忘到底是赦免了自己的怨恨。许安慈也终于能重新认识自己,认识许岚。
许岚的清高倔强是随了自己,可好在她还敏感而善良。青春期女孩假装的矜持欺骗不了任何人,谁都知道许岚心中真正的渴求,可谁都无法满足她,因为那是被所有人扔掉的枷锁。而她就这样退让着,原谅着,也许还在心中不断的纠结。但许安慈相信,有一天,许岚长大了,她会看清楚自己如今不舍的只是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像是婴儿的安抚玩偶。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先去楼下的超商买齐生活用品,被褥已经由舅妈给准备好了,即便如此,还是买了很多,整整两大袋物品被放进寄存柜,两人就打算去楼上的餐厅等位。
走到电梯前,前面突然一阵喧哗。有人围上去,有人远远避开。
听见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许安慈让许岚等在原地,自己快步跑上前去。一个女孩倒在地上抽搐不停,随身物品散落满地,浸泡在洒出来的奶茶里。
女孩的家人慌张的跪在地上试图抱住她,一边呼唤名字一边掐她的人中,许安慈上前阻止。
“我是医生,让我来。”
许安慈让女孩家人疏散人群,她蹲在地上,将病人的头转向一侧,确保呼吸道通畅,时刻观察着病人的情况,并且开始用手机计时。
女孩的家人也终于从慌张中回神,来到许安慈身边,紧张的询问。
许安慈问道:“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吗?”
“是,之前从没有过。”
“那你现在开始用手机拍摄记录并人发病的情况,稍后交给医院,方便医生诊断。”
“大夫,孩子这是羊癫风吗?”
“症状倒是符合,但也不能肯定。也有其他的疾病会引起类似症状,还是要去医院做脑电图之后才能确诊。”
许岚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人群中,她默默的看着蹲在狼藉之中的妈妈,许岚觉得许安慈在不做妈妈的时候才最像她自己。而出现在她身边和舅舅家的妈妈只是强大的许医生需要处理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支线任务。
小时候,无论是姥姥还是舅舅舅妈都告诉她,妈妈是多么的厉害,多么的聪明,多么的懂事,这个虽然不亲密但常常带来礼物的妈妈成为了许岚骄傲的资本。她也模仿着妈妈,成为姥姥最爱的模样。
直到难堪的真相揭晓。
她要怎么接受自己的存在仿佛是一处烂疮,毁掉了最亲密的姥姥和最崇拜的妈妈的关系。她当然可以轻易的站边,因为只有姥姥是欢迎自己的是无保留的爱自己的,可是——
她难道不想要妈妈吗?不向往妈妈吗?不喜欢妈妈吗?
病人已经停止抽搐了,只是看起来还是很恍惚。许安慈陪着他们等到救护车,又跟着将病人的情况向随行医生解释清楚,才返回。
“害怕了吗?”身上粘着脏污的许安慈问许岚。
可能是因为刚从病人身边离开,许安慈的气场还停留在医生的身份上。许岚恍惚中跟自己说:喜欢呀,怎么会不喜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害怕,妈,你衣服脏了。”
许安慈看向自己身上,外套还好说,裤子上的尿液确实需要处理,她当机立断,让许岚去楼上等位,她自己找了家女装店,也没试就买了条裤子,去到卫生间换上,脏裤子冲干净,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