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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第1页）

高考前一夜，江城一中高三宿舍提前熄灯。楼道只剩下昏暗的应急夜灯，整栋宿舍楼渐渐归于寂静。

顾南枝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交替闪现：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三年前那个血色黄昏；高一开学分班布告栏，她和沈照野名字紧紧挨在一起的瞬间；法庭之上高悬的法徽；江边车祸刺眼的车灯。无数碎片轮番在脑海盘旋，让人无法安眠。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沈照野发来的消息。

睡不着？

顾南枝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嗯。

下楼，老地方，操场看台。

顾南枝悄悄掀开薄被，套上外套，轻手轻脚避开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溜出女生宿舍楼。

深夜的操场空旷辽阔。月光洒在红色塑胶跑道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晚风温柔，吹散了白日盛夏的燥热。沈照野已经站在看台台阶下方等候，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月色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

顾南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明天，就要走上考场了。”顾南枝轻声开口。

“嗯。一场漫长考试的收尾。”沈照野张开双臂。顾南枝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他的怀抱。

少年的怀抱安稳温热。晚风拂过看台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还记得高一开学，分班名单看到我们名字挨在一起的时候吗。”沈照野的声音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时候我心里忐忑不安，又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往后我们会经历恐吓、车祸、法庭对峙，扛过这么多东西。”

“那时候我拼尽全力想要推开你。”顾南枝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害怕心底的仇恨，会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吞噬。”

“可是你没有推开。”沈照野抬手，指尖轻轻碰住她的下颌。月色淌过顾南枝的眉眼，把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的浅影。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留给她足够躲开的余地，指尖甚至有一点微微发颤，是少年藏不住的局促紧张。

顾南枝的呼吸悄悄乱了半拍，没有躲闪，眼睫轻轻垂落，像受惊的蝶，不住地轻轻颤动。

沈照野微微俯下身。

不是成熟恋人那种笃定的相拥，带着十七岁独有的生涩。他的唇轻轻落下来，很轻，带着一点少年唇瓣淡淡的温热，擦过她的唇角。

顾南枝浑身微微僵住，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耳尖“唰”地烧得滚烫，一直蔓延到脸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着夏夜草木的气息。晚风卷过发丝，一缕黑发缠到沈照野的脖颈边。

他也有一点无措，呼吸微微发急，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浅浅贴着。月光铺在两人交叠的肩头，跑道边梧桐簌簌作响，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乱掉的呼吸声。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整个夏夜。

片刻之后，沈照野稍稍退开半寸。两个人距离依旧挨得很近，鼻尖几乎相抵。都不敢抬眼直视对方，视线乱糟糟飘向旁边漆黑的草坪。少年的耳尖同样红透，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分开的时候，周遭只有夜风流动的声响。

“放平心态去考试。”沈照野的目光认真，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还带着一丝没平复过来的微哑，“无论考卷最终给出什么样的分数，都改变不了一件事：我们已经从命运手里赢过一回。”

顾南枝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自己外套下摆，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许久都平复不下来。时间已经很晚，校园宵禁，他们不能长久逗留。

宿舍楼门口，是短暂的告别。

“晚安，顾南枝。”

“晚安，沈照野。”

两个人分别转身，走向两栋沉沉入睡的宿舍楼。明天，属于他们的考场，正在等待。